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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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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山:“老師他.....”

“老朽這就到了!”

一聲朗笑破空而來,聲線遼闊雄渾,威壓震得衆人耳膜嗡嗡作響。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穩穩立在涼亭中央。

棋聖雲松子拎着一袋綠豆糕,皺紋微揚,樂呵呵地向老婦人身後的三十八名弟子問道:“都吃過早飯沒?”

春光亮徹,松濤陣陣。三十八人齊齊躬身作揖,不同音色彙成一道整齊宣戰的洪流:“請棋聖賜教!”

這也是一場中州與學院的對決嗎?還是雲松子的私事?沒有人回答周青崖的疑惑,所有人的目光都虔誠地聚焦在棋聖的每一手上。

傅沉山背着刀沉默地計算棋路,漸漸地呼吸不暢,臉色發白。

周青崖無聲伸手,在他胸口兩處xue位輕輕一點。

傅沉山渾身一松,回過神來,朝她颔首示意,眼底掠過一絲驚嘆。周遭衆人或屏息凝神,或面露焦灼,唯有青衣少女,眉眼平靜,神色淡然地在譜書上極快地記記寫寫。

筆走龍蛇間,三十九張棋盤的每一步落子、每一處攻防,都被她記錄在冊,竟分毫不差。每一盤棋的走向,她甚至似乎能比對弈的局中者更快預料到,更快地落筆。

不過短短一刻鐘,涼亭邊擺開的三十九張棋盤上,已有大半人頹然推枰,投子認輸。

有人年少氣盛,貪功冒進,落子如飛卻步步踏空;也有人未戰先怯,畏首畏尾,執棋在手竟寸步難行。

這就是棋。

一個人的勇氣,胸襟,取舍,都能在黑白交鋒之中清晰可見。

還剩下的一半人則皆不容小觑。

雲松子的棋路神鬼莫測。棋手們以刀槍斧钺十八般武藝劈開一條條生路,又無望地被圍困深淵、望山興嘆。

而其中,曲疏桐和雲松子的棋局最令周青崖在意。

周青崖握着筆站在天地之間,青色發帶與衣袂齊飄。在她的左側,一只指節虬結的滄桑大手懸于半空,落下一子,“咚”的一聲輕響。

煙塵驟起,一尊巨佛應聲拔地而起,佛身巍峨,法相莊嚴。周遭氣流瞬間凝滞,威壓漫開。

在她的右側,一只婦人的手緩緩擡起,指腹布滿經年執棋磨出的厚繭,紋路裏藏着半生棋道沉澱。指尖輕撚白子,穩穩落下。

天地之間,石佛煙塵未散,一江碧水已順勢流淌而出,蜿蜒漫開,鋪展在黑色棋陣之間。

周青崖腳尖輕點水面,江風吹得鬓發微貼臉頰,卻見巨佛投江,奇峰突起,轟然橫斷水流,江面霎時浪濤翻湧。她飛身上躍,落在佛手。

風浪驟起,驚濤拍岸。江水不甘示弱,轉瞬化整為零,變作道道細溪,避實擊虛,順着座座黑山壁壘縫隙,蜿蜒穿梭,聚潭蓄勢。

雲松子陡然落子,黑山驟合,如佛座蓮臺般層層閉合,截住溪路。

曲疏桐微一思索,猛然轉攻,白子如星點水,細溪如獲生機,彙流成澗,乘勢而上,沖開黑山一道缺口。

周青崖立于佛手之上,握筆疾書,墨痕如飛。棋勢瞬息萬變,風雲在她頭頂翻湧。

巨佛威壓如岳,黑石補位神速,缺口又轉瞬即合。幾番拉鋸,碧水攻勢漸緩,浪濤漸弱,終是力竭難支。

......

“佛法無邊。”

曲疏桐心服口服,雲松子果然棋高一籌。她悵然地預感這次要折戬而歸。擡眸望去,卻還有一人,仍在強撐。

鬥大的汗珠從楚菀的臉上滴落,她臉色慘白如紙,手指顫抖,竟是全場唯一仍在局中之人。

既非風雨,也非刀劍。石佛之上,卻是一簇簇、一叢叢、一片片稚嫩黃花神奇地破土而出,攀援而上,花瓣纖弱,脈絡卻堅韌。

黃花繞佛而行,避實擊虛,于絕境中覓生機,于困厄中綻芳華。

楚菀額間青筋隐隐凸起,腦海中飛速運轉,無數棋路、無數變局在她心頭交織碰撞,算力幾乎已達極限。

後生可畏。

雲松子疲憊的眼神中掠過一絲欣賞。

但手下毫不留情,身體狀況也不容他留情!随着他落子聲響,巨佛周身金光驟盛,金光漫過花叢,花瓣漸斂,向着各個方向四處蔓延。

還有機會!周青崖望向花瓣奔逃的方向,這尊石佛也并非堅不可摧!

雲松子也在無限計算。對疲憊不堪的他而言,亦是極大的負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亭中氛圍愈發沉凝。

山腳下從留影石中觀看的弟子們,從傳訊玉箋中關注棋局的九州所有人屏息凝神。

“算不出來!算不出來!”

“接下來的走勢,完全看不透!”

……

楚菀咬緊牙關,指尖懸于棋上遲遲未落,腦海中算力過載的眩暈感陣陣襲來,石佛陣仗層層疊疊,每一處壁壘都暗藏殺機。她拼盡全力追趕,卻只覺眼前棋路愈發紛亂,無數種可能在心頭炸開,又瞬間崩塌。

她的意志終到極限。

花瓣,凋零殆盡。

黃衣少女閉眸片刻,溫柔地站起身來,搖搖欲墜,鞠躬認輸。

周青崖筆鋒一頓,咽下滿齒間的腥血。可惜了。

她合上譜書,恍然回神,已是日薄西山。殘陽餘晖漫過涼亭,将衆人的身影拉得颀長。

林間鴉聲四起,幾聲“呱呱”輕啼劃破天地間的肅靜。

在場之人無一離席。帝王和幾位教習都沉浸在棋局之中,垂首沉思。

只有胡瓊院長望着那兩個戴着一樣東珠發簪的少女,笑了笑。

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周青崖将綠豆糕拿出來,分發給每一位棋手。這才是老頭買綠豆糕的真正用意,鏖戰許久,棋手們心神高度緊繃,需要快速補充體力。

香氣漫開。

她特意拿出一塊遞給雲松子。這老頭看起從容不迫,神色未改,但同時對陣三十九人,每一局都需運籌帷幄,如此高強度的博弈,怕是早已心力耗損,只是強撐着未曾顯露出來。

然而對視的剎那,電光火石之間,雲松子似有所感,極大欣慰地撫須問道:“小友,你是否算出來了?”

霎時,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周青崖的身上。

留影石前的所有人這才注意到這位青衣少女。

方才她一直背對着,此刻才看清清楚楚她的臉。

劍修學院的教導黃清和趙成烈詫異,好熟悉的一張臉。

等等。

她算出來?她算出什麽了?難道這盤棋還有什麽轉機?

千裏之外,燕洲。解家的地盤。一條河流邊,幾個散修一邊烤魚一邊談天侃地。

這條河流很怪,天地之水皆從西向東,唯有此河朝反方向流。因此得名“倒淌河”。

有愛棋的散修也在關注棋聖的對局,看着玉箋裏瘋狂湧上來的對棋聖身邊神秘少女相貌的描繪,撓撓頭,又撓了撓頭。

“不對啊,”他喊道,“陳姐,你看這個。這姑娘的模樣,聽起來怎麽那麽像咱們的周大廚?”

周青崖?

陳姐眸底閃過一絲黯淡,踩着水走過來,一巴掌拍他腦門上,“我看你是想吃烤雞想瘋了吧。”

照目前散修聯盟的形勢,或許周青崖死了對她們才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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