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2/2)
晚上,她躺在地牢裏,內心難以抑制地興奮,又惴惴不安地回顧着和姐姐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惴惴不安是道場從未放她出去過,今日是為何?
果然,沒過多久,她就被道場的人提審出來。冰冷的鎖鏈拖拽着小顧明蟬瘦弱的身軀,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不等她開口,一道高大的黑影已欺身而至。一男子伸出粗糙的手指,不容抗拒地粗暴地抵住了她的眉心。
劇痛仿佛如一根燒紅的鐵錐,硬生生從眉心鑿入。
小顧明蟬渾身劇烈一顫,小小的身子弓成了蝦米。比往日的皮肉之苦痛上百倍千倍,那是魔目被強行撕扯、窺探的淩遲之痛。
男子的靈力如狂暴的潮水,蠻橫地沖入她的眼球,翻攪着她所有的記憶與畫面。
她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她想躲,四肢卻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像被生生剝離,瞳孔中記錄的光影被強行拖拽而出,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叫、顫栗。
她暈了過去。昏迷中聽到男人在說話:
“楓林塢傳聞中的的洗心訣居然真的存在。”
“怪不得那個樊濟平近來功力大增,每次在秘境裏總能搶到一堆寶物。再這樣下去,我等豈不是要屈居人後了。”
“洗心訣,好東西啊………”
......
“對了,這小姑娘的眼睛看的我頭疼,裏面全是令人作嘔的畫面。”
小顧明蟬不會控制她的魔目,她的瞳孔會一直記得這些痛苦的回憶。她曾經以為,她的瞳孔裏只會有這些,永遠只會有這些。
可是,永遠太久了啊。久到她的生命裏,竟然出現了變數。
兩個。變數。
......
過往的畫面在眼眸裏走馬觀花般掠過。一幀幀,一幕幕,快得抓不住。
顧明蟬的身體忽然劇烈顫抖起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鮮血從嘴角不斷湧出。
飛奔中的周青崖低下頭,想告訴阿蟬,別動,想告訴她沒事的,想告訴她自己一定不會讓她死的。她想說的話好多好多,張了張嘴,聲音卻堵在喉嚨裏,什麽也發不出來。
反而是顧明蟬開口了。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将被風吹散的煙。
“阿青,”顧明蟬輕聲道,“月亮好美啊。”
漆黑的天幕上,一輪孤月高懸,清輝遍灑,冷得像冰,卻也美得驚心動魄。月光灑在空寂的長街上,灑在兩人染血的衣袍上,也灑在顧明蟬蒼白如紙的臉上。
月亮好美啊。
我......我好想活着啊。跟你們在一起。
在很遠很遠地方,有一個衣衫褴褛的小魔女,孤獨無措地站在陰影裏。
顧明蟬看着她,一步步向她走去。她伸出手,好像能觸摸到她的腦袋,小聲細心地安慰她。
她說:小魔女,別怕。
你別怕。
會有那麽一天。
你會有很好很好的朋友。你們一起在屋檐上對月喝酒,在雨天吃面,在春天裏看燕歸來。
你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
周青崖清醒地感覺到懷中人的體溫一點一點地散盡了。她離開這世間,像一場絢麗的夢。
顧明蟬她總是笑着的,她一雙紅眸笑得很亮很美麗。
而很少落淚的周青崖,淚水一瞬間從眼中奪眶而出。
月光照着人間,好像小時候阿爹阿娘抱着她唱的歌。他們唱:月光光,照四方,照着四方空茫茫。
山一程,水一程,會生會死在今朝。
這種心情,這種失去重要的人的心情,許多年不曾有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