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1/2)
第八十五章
“我師尊那邊如何?”解白苓問道,“每日是否派人前去了?”
“已經派人日日奉侍,晨送仙藥,暮奉靈茶,不敢有半分懈怠。不過.....不過陣聖她老人家行蹤不定,誰也不見。”
“無論師尊見與不見,需不需要,侍奉不可斷。”
“小姐盡可放心。”呂觀道。
他是跟了解家幾十年的家仆,從她小時候就看着她長大,解家上下大小事務經他之手,從未出過差錯,解白苓沒有什麽好擔心的。只是她今日眼皮直跳,不知為何多問了一句:“三日後賞花雅集,現到了幽州的宗門弟子共有幾家,都安頓妥當了沒有?”
“禀小姐,這一月來陸陸續續共有十七家宗門弟子抵達幽州,吃穿住行皆安排妥當。”
“只是,只是,”呂觀頓了頓,“近日來,各家都報有人失蹤。”
“失蹤?”
“有多名女弟子莫名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呂觀聲音低了下去,沉聲道,“我只好說她們乃有緣之人,被小姐邀請到內閣,研習陣法。暫時搪塞了過去。”
解白苓猛地想起什麽,聲音陡然冷了幾分,氣惱至極:“荒唐!”
萬丈瀑布從山崖傾瀉而下,轟隆作響,水流撞擊在岩石上,濺起漫天水霧,風聲裹挾着水聲,在山谷間回蕩,透着漫漫壓抑。
解白苓周身靈氣驟然湧動,周圍空氣都泛起寒意,她的身形瞬間變得模糊,不過瞬息,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陣破空的風聲。
下一刻,解琅的房間裏,房門被一股淩厲的靈氣猛地撞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解家的小公子正坐在桌旁用晚膳,桌上擺着幾樣精致的餐食,他手中還捏着一雙玉筷,本想喚人來陪,一擡頭卻看到解白苓出現在眼前。
解琅混不吝的眼神立刻漾開淺淺的笑意,連忙放下筷子,起身迎上去,語氣親昵:“姐姐,你怎麽來了?”
話音未落,一只素白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頸,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解琅嗷嗷叫疼,解白苓卻惱怒至極,厲聲質問:“為了讓你順利進千機學院,我親自挑選教導一批弟子,為你保駕護航,你倒好,連一條被鎖了千年的廢龍都抓不住,丢盡解家的臉面!你可知外頭的人都在怎麽笑我們解家?笑我解白苓傾盡心力,卻養出一個廢物!”
“這便罷了!好不容易費盡心思讓你入了千機學院,你整日不是叫苦喊累,就是敷衍了事,從未真正用心研習術法,半分長進都沒有!”
“幾月前代州事發突然,姬冷妍喪命,我念你傷心過度,心有不忍,特意準你休假回家靜養,沒想到你竟膽大包天,在路上撿回來,”解白苓聲音顫抖,不是害怕,是怒極反顫,滿眼的寒芒中都是幾分恨鐵不成鋼,“撿回來一只妖!你可知私藏妖人乃是大忌,會給解家招來滅頂之災!”
她向來對弟弟有求必應,哪怕他再頑劣,她都一忍再忍。然而,最近解琅實在是膽大妄為。照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解家、她所拼命博取、守護的一切,都會葬送在他的手中。
解琅被掐得呼吸急促,剛開始還掙紮着想要掰開她的手,想解釋什麽。漸漸地他停了下來,大概是猜到姐姐是因為什麽動怒。
他臉漲紅着,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平靜地擡眸看着這張與自己相似的臉。
姐姐的臉,是清冷的美,眼尾微微上挑卻無半分豔色,反而添了幾分疏離淩厲,清絕孤高,讓人不敢輕易亵渎。而他的臉,卻是截然不同的華貴張揚,眉梢比她更顯飛揚,眼瞳漆黑如墨。
眼角、鼻子的走勢與她幾乎一模一樣,同樣高挺的鼻梁,同樣微挑的眼尾,可他的下颌線更顯圓潤幾分,肌膚瑩白細膩,與她的清冷形成了極致的反差,卻又因這相似的骨相,一眼便能看出是血脈相連的至親。
他們兩個是一母同胞的姐弟,血脈相連,世界上沒有比他們更親密的人了。
小公子的華麗額帶微微晃動,閃着光,解琅緩緩開口,聲音帶着幾分窒息的沙啞,竟異常冷靜:“傷心過度?姐姐,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姬冷妍,何來傷心過度一說?”
他答應與姬冷妍成婚,難道姐姐不明白,也只是因為姐姐。他根本不可能喜歡那個愚蠢的自以為是的女人。
解白苓聞言,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怒火更盛,幾乎是咬牙切齒:“那你就喜歡一只妖?放着仙門正道不走,偏要與妖人為伍,自甘堕落,你是瘋了不成!”
“姐姐,你......”解琅痛的呲牙咧嘴,仍然不肯低頭、不肯認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喜歡什麽,想要什麽。千機學院、陣法大道、做什麽狗屁聖人的親傳弟子,突破修為,光耀門楣,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到底想要什麽?”
解白苓自問,爹娘亡故,解家風雨飄搖,族中旁支虎視眈眈,所有人都在等着逼垮孤幼,瓜分基業。
是她硬生生撐起整座家門,從不求憐憫,不示軟弱。以女子之身,憑一身狠戾野心,在人心叵測的宗族裏,為姐弟兩殺出一片安穩天地。
她把旁人豔羨的機緣全都堆到解琅面前,把錦衣玉食、仙丹靈藥盡數捧給他,自己常年素衣簡食,守着家族規矩、盯着他的前路,事事替他盤算周全。只盼解琅修為精進,穩穩當當。
她傾盡所有,到頭來,他卻說這些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
笑話!
向來清冷的女子指尖微微發顫,聲音也啞了半截:“我傾盡所有給你的……難道還比不上一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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