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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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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謝懸之再回答,她便一頭栽在他肩膀上,暈睡了過去。在他身邊,可以安全安穩安心地睡着。

夜月一簾幽夢,晚風十裏柔情。

少女的呼吸漸漸均勻。

風吹起謝懸之三千白發風華潋滟,他神色清冷,如雪落人間。

徐現是在半個時辰後過來的,實在是孟千河出的昏招,大晚上他上哪抓兔子去。

當他折騰了許久,捧着一只被野花環綴得憨态可掬的白兔,忐忑不安地走過來時,看到的卻是樹後的一對背影。

樹後依偎着一對極致親昵的背影。

謝懸之小心翼翼地将周青崖扶着,一手托着她的後頸,微微用力,迫使她揚起纖白的脖頸。他低着頭,隔着朦胧的夜色,兩人面對面貼得極近,唇瓣幾乎相貼。

然後,謝懸之将含在舌下的藥丸化作絲絲縷縷清潤的藥氣,緩緩渡進周青崖的口中。

徐現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如遭雷擊。呼吸交織,唇瓣相觸,他們兩人似乎在接吻,似乎.......在做世間最親密的事。

一股怒火瞬間燒穿了理智,徐現又氣又惱,氣血上湧,眼前一陣發黑。他立刻就要扭頭就走,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刺眼,心痛。

偏偏孟千河還跟在身後,不明真相,探頭探腦地壓低聲音慫恿:“上啊,乾嘛不上?機不可失啊!聽說小周難得喝多了,神志不太清醒,就算你表白失敗了,她明天醒了也不會記得,怕什麽!”

徐現如夢初醒,他握緊拳頭。是了,小周喝多了,迷迷糊糊什麽都不知道,這個書聖弟子,竟然趁人之危,行龌龊之事!

思及此,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步,快步朝着樹後沖過去,想要打斷這不堪的一幕。

然而,他剛逼近數步,身前卻驟然橫亘起一道無形的屏障,如同銅牆鐵壁,任憑他如何沖撞、拍打,都無法再往裏走半步。

謝懸之面無表情地斜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貼得更近些,繼續專心将藥氣渡給周青崖。

渡氣的時候,不可被人打擾。

*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青崖才睡醒過來。已經是寅時,四周靜悄悄的,連蟲鳴聲都無。

她的視線漸漸清晰,倒是沒有酒後的昏沉脹痛,只覺得渾身神清氣爽,體內長久來由蜃毒帶來的滞澀感大大減輕,連呼吸都變得輕快了許多。鼻口處有清潤的藥香與淡淡的墨香,她扶了扶頭,才驚覺自己竟靠着謝懸之的肩膀睡着了。

謝懸之。

謝懸之。

她翻過身子,歪着腦袋仔細看他。

月光恰好落在兩人身上,銀輝似紗,輕輕裹住彼此,四周靜得只剩下晚風拂過樹葉的輕響。

夜風輕輕地拂動他頰邊的碎發。他雙手端坐,眉峰清俊柔和,眼睫纖長濃密,在眼睑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鼻梁高挺筆直,唇瓣色澤溫潤,周身萦繞着淡淡的清光,似是用千年玉雕琢而成,靜谧又矜貴。

周青崖暗自腹诽,自己不愧是陳姐帶大的人。平日裏看到俊的還能克制,但遇上謝懸之這般天人之姿,連道也走不動了。

正看得入神,“白玉雕像”的眼睛忽然緩緩睜開。周青崖猝不及防地闖入他眼裏,她倒也不害羞掩飾,只是揚起嘴角笑了,手指還玩弄着他的一縷白發。

“你醒了。”謝懸之的眸光像化開的蜜糖,溫柔又缱绻,他的手在寬大的衣袖裏輕輕動了動。

周青崖剛要回答,風聲卻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周遭的樹木輕輕顫動,枝桠輕搖。

緊接着,一片片樹葉順着風勢輕輕飄落,漫天飛舞。

每一片都被淡淡的靈氣缭繞着,在空中輕輕舒展、變幻,漸漸化作一只只小巧玲珑的兔子模樣,雪白的絨毛泛着微光,長耳朵輕輕晃動,在皎潔的月光裏飛舞盤旋,圍繞在兩人身邊。

于是周青崖的笑意更深了。謝懸之靜靜坐在一旁,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過了許久才問:“我們還去夜闖解家地牢嗎?”

“去!”周青崖點點頭,“一會就去。”

**

以他們兩人的身手,悄無聲息地潛入解家的地牢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解家的地牢深不見底,一踏入,便有一股混雜着血腥、腐臭與黴味的寒氣撲面而來,嗆得人胸口發悶。百餘間牢房沿着陰暗的甬道兩側排布,竟然全部滿滿當當地關押着人。

身着破舊衣袍的散修遍體鱗傷,男女老少錯落其間,慘狀觸目驚心。

有人蜷縮在牢房角落,皮肉外翻,結着黑褐色的血痂,有的四肢被粗重的鐵鏈鎖着,鐵鏈與石壁摩擦的痕跡清晰可見,動一下便會傳來沉悶的聲響。

更有甚者,一些女修身上的皮竟然被剝走了一半,恐怖無比。

所有人都垂着腦袋,沒有掙紮,沒有哭喊,像是早已被折磨得沒了力氣,麻木地垂着首。

周青崖看得心頭一緊,裏面不乏一些熟面孔。他們曾經意氣風發、快意江湖,如今卻這般狼狽不堪、生不如死。

謝懸之的手無聲地按在她的手腕上。

現在還不能輕舉妄動。

周青崖強壓下心中的急切與憤怒,兩人繼續往裏走。

甬道深處越來越黑,兩側的牢房漸漸消失,連燭火也不見了,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腳下石板路的濕滑與冰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間寬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整整齊齊擺放着幾十個缸,缸身粗矮笨重,通體呈灰黑色,模樣與尋常腌菜的缸別無二致。

但詭異的是,每一口缸的缸身都用朱砂畫着密密麻麻的古怪陣法圖。陣法紋路扭曲纏繞,泛着淡淡的血色靈光,透着說不出的陰森與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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