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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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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周青崖走上前:“這是什麽?”

謝懸之:“小心。”

周青崖點點頭,繞着缸走了一圈。她不修符箓或者陣法,對這些敕令不太明白,只是覺得看得人頭皮發麻、心口發悶,一股說不出的陰冷與不适感順着視線蔓延至全身。

那些扭曲的紋路仿佛要掙脫缸身,纏上前來,令人渾身不自在。眼睛卻又被那詭異的氣息牢牢牽制,無法移開目光。

她盯着缸上的鐵蓋,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師兄,這裏面不會是......”

謝懸之:“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是兵神怪壇。”

“兵神怪壇,是将活人放進壇子裏,輔以陰毒陣法煉制成沒有意識、沒有五感的傀儡。煉成之後,這些傀儡會完全聽從主人的命令,不知疲倦,不畏傷痛,只會一味地攻擊。而且,它們的攻擊力,比活人要整整大上三倍。”

現在壇子裏裝的是哪些人,自然不言而喻。

周青崖垂下眼睫,冷哼一聲:“散修的命就不是命?”

散修聯盟裏有言,我輩生來無門無派,坦蕩随性。死後便該歸葬高山之巅,任由山間鳥獸銜食軀體,魂随風游,自在四方。

如今卻被裝在一方小小的壇子裏,剝盡神智、鎖盡靈骨,淪為任人操控的傀儡。

謝懸之更加冷靜克制:“或許解白苓想的是,散修無門無派,沒有強大的勢力撐腰,就算消失,也無人問津。沒有人會為了這些無依無靠的散修,與她和解家為敵。”

“那她想錯了。我會管。”

“不過有一點奇怪,兵神怪壇乃是邪術,百年前便被各大宗門明令禁止,解白苓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她若敢公開動用這些用活人煉制的傀儡,必須會引起修真界的不恥與聲讨,重則連解家世代基業都會毀于一旦,實在得不償失。”

“如果,”周青崖心頭一凜,“這些傀儡不是用來對付修真同道,而是要用在天門之戰裏?”

“天門之戰,非與人鬥,是與天鬥。誰也不知道天門之後是什麽,争奪天書便能劃界封疆、奪地占勢。解白苓是要用這些五感、意識盡失的傀儡為死士,掃清天門後有可能的阻礙。”

中州趙陵設計圍剿千機學院,幽州解白苓煉化散修。

好一場萬衆矚目的天門之戰,尚且未啓,天道棋局尚未落子,世人已經明争暗鬥。

修真之人口口聲聲言抗天、謀大道,到頭來,終究是先屠同類、再窺天機。

**

三日後。

解家。

賞花雅集一年比一年熱鬧。因為解白苓一年比一年強。

晨曦微露,解家大堂內外,早已被裝點得雅致繁盛。正堂之中,一方長桌鋪着素色錦緞。

呂觀身着一身規整長衫,一手執筆,一手按冊,記錄着一家家宗門送上來的奇花異草。

一株株花木被擺放到桌上,錯落有致,繁花似錦,争奇鬥豔,暗香浮動。其中最惹眼的,當屬品類繁多、姿态各異的蘭花,占了滿桌花木的大半,每一株都透着清雅風骨,各有韻味。

素心蘭花瓣瑩白如玉,只花心一點碎金淺黃,香氣淡而不寡;墨蘭色澤濃綠如墨,氣質端莊典雅。

其中一株寒蘭最為罕見,葉片極長,香氣清絕,帶着幾分孤高之氣。

這滿桌蘭花,真可謂投其所好。誰不知解白苓素來鐘愛蘭花。

各個宗門的弟子們依次獻禮、紛紛落座。大堂內漸漸安靜,呂觀清清嗓子剛要開口,門外卻傳來匆匆的腳步聲:“等等俺!等等俺!”

一女子抱着一盆普通劍蘭,口音很重,冒冒失失一路輕馳趕來。

呂觀眉頭冷蹙,指尖輕彈,一縷淡淡的靈氣驟然打出,精準落在她手中的劍蘭上。只聽“嗒”的一聲輕響,劍蘭的一片花瓣應聲飄落。

“放肆。”

呂觀語氣不悅:“解家乃名門世家,賞花雅集更是雅致之會,豈是你這般随意撒野之處?”

抱花之人連忙停住腳步。幾十雙目光齊齊聚到她身上,又嫌棄地散開。

周青崖面上貼着幾層輕薄的易容僞裝,鬓角還沾着些細碎的粉質,看着就像趕路風塵撲臉的尋常小門小派弟子,毫不起眼。

她護住劍蘭,臉上立刻堆起敬畏又惶恐的神色,躬身賠禮:“俺失禮了,還望呂先生擔待些。俺是遠在魯州的懸崖宗弟子,早聽聞解家賞花雅集名頭響亮,特地趕了三個月的路,風餐露宿一路奔波,可算今兒趕來了。這盆花草雖說比不上旁家門派送的奇珍寶貝,卻是俺們全宗門的一片心意,還望呂先生別嫌寒酸。”

話音落,堂內一片靜涼。

呂觀垂着眼,半句不答,任由她弓着身子立在原地,晾得人難堪。

身後侍從弟子暗暗發笑,低聲嘀咕:

“哪兒冒出來的犄角旮旯小宗門?也敢巴巴湊過來攀咱們解家的場子?”

“看那盆蘭草,亂糟糟的。真是丢人現眼。”

“瞧這一身土氣,臉上灰撲撲的,怕不是臭要飯的,混進來蹭熱鬧的吧?”

“懸崖宗,聽都沒聽過,自己編排出來的吧。”

有人鄙夷地翻了幾個白眼:“也就是呂先生心善,沒直接将她趕出去,待會可別髒了小姐和公子的眼睛。”

周青崖“嘿嘿嘿”,臉上挂着憨厚的笑意,沒有半分不耐煩。心想你們解家的飯待會最好是真的好吃。

過了許久,呂觀才緩緩擡眸,提筆在簿冊上記下“懸崖宗,普通劍蘭一盆”。擡手示意身側的侍從,語氣寡淡:“遠道而來,辛苦了。入座吧,最下首尚有空位。”

她殷勤謝過呂觀,走向最末的空位落座。一路上看向她的目光,有警惕,也有不爽。

坐定沒多久,周青崖便察覺出幾分不對勁來。周遭的氣氛,絕不是如表面這般熱鬧。

來自各個宗門的弟子,雖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卻大多面色凝重,彼此間極少交談,偶有低語,也皆是壓低了聲音,眼神閃爍,連動作都帶着幾分僵硬,仿佛都揣着心事。

她想跟周圍打聲招呼,壓根沒人搭理她。索性自顧自地剝橘子,吃得津津有味。

她耳力強,聽到坐在她上座的一男子竊竊私語:“大師姐,這人誰啊,待會不會壞了我們的事吧。”

青岚宗大師姐枕晚寧瞥了一眼:“面生,沒見過。”

“看她那副可憐樣。”男子名鵲生,看她把桌上水果一掃而空。

周青崖冷笑:僞裝,僞裝你懂不懂。不多吃點怎麽彰顯我風餐露宿趕了三個月的路!沒聽說過嗎,傻白甜才是最考驗演技的。

枕晚寧思索片刻,終是不忍心風波殃及無辜,身子傾過來好言相勸:“姑娘,你若沒有其他事,不如走早些。”

周青崖瞪大眼睛:“俺剛坐下,還沒吃飯呢。”

枕晚寧氣其不争,壓低聲音:“吃飯要緊還是命要緊?”

周青崖理所當然:“不吃飯就沒命。”

“我看你是真餓了。”鵲生終于失去了耐心,沒好氣道,“大師姐,她自己想死,我們也別攔着。”

“喂,”他吓唬道:“土包子,待會打起來可沒人管你的死活。”

“待會要打起來?”

“這下怕了吧?”

周青崖裝作一副震驚害怕的模樣:“你們敢在解家鬧事?你們才不要命了!”

“跟你沒關系,少多管閑事。”對面,另一個黃衣少女冷冰冰傳音道,“土包子,你再不走,待會可沒人給你收屍。”

周青崖:“你又是誰?”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浮月宗,葉小舟。”

青岚宗、浮月宗......在座的這些人來自不同宗門,居然達成一致,打算在賞花雅集上動手?這倒是讓人好奇原因。

不知道他們的計劃是什麽,不過肯定不包括她。怪不得他們對自己這個不速之客沒有好臉色。

周青崖從堆成小山的糕點裏抓了一塊。

好甜咩。

她邊吃邊繼續八卦道:“你們好大的膽子,解白苓可是陣聖弟子哦。”

“瞧不起我們?雙拳難敵四手。”葉小舟道,“她一個人再厲害,能勝得過我們在座這麽多人?能勝得過天理嗎?”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的語氣既悲痛又不忿。

“什麽陣聖弟子,我看聖人都瞎了眼。仗勢欺人,聖人弟子就沒幾個好東西。”鵲生忿忿不平道,“除了謝懸之師兄,孑然自持,著書傳文,可為我輩楷模。”

“咳咳咳。”

周青崖差點被嗆到:“聖人弟子怎麽就沒幾個好東西了。最近棋聖新收的弟子,俺聽說人就很好啊。”

鵲生更不屑了:“一個壞事做盡的散修,竟然能得棋聖的青眼,真是上天不公。修真界已經到了最黑暗的時刻!”

已經到了最黑暗的時刻。

最,

黑暗,

的時刻。

噗——

周青崖:我的名聲啊,我的靈魂,還有我的一些美好的品德都被誣陷了。

“此事複雜,一兩句話說不清楚。”枕晚寧冷靜勸解道,“總之眼下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姑娘你快離開吧。”

周青崖想了想,鄭重道:“在下了解了。”

鵲生急了:“喂,你還是不準備走嗎你......”

周青崖暗自嘆了口氣,捏起一塊桃花酥,無辜地眨眨眼:“你吃酥不吃?脆脆的诶。”

少年臉色漲紅,氣得扭過頭。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吃蠢鈍的姑娘!

這麽好吃蠢鈍的姑娘他真是第一次見!!

就在這時,一陣清冷的風忽然從門口席卷而來,吹動了堂內懸挂的紗幔,獵獵作響,也瞬間吹散了堂內僅剩的幾聲低語。衆人面色紛紛緊繃,眸色警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無形的凝重,仿佛一場大風暴即将來襲。

一道白衣倩影移形換步般出現在堂中央,身姿窈窕挺拔,氣質清冷出塵,正是解白苓。

她身側緊緊跟着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眉眼間帶着幾分桀骜不馴,便是她的弟弟解琅。

姐弟二人容貌極為相似,不過解白苓的氣質更多掌權者的沉穩與矜貴,而解琅的眉眼像是被什麽吸乾了精氣,無精打采的。

解白苓手中端着一杯白玉酒杯,雙頰淺笑,聲音清潤悅耳,傳遍整個大堂:“多謝各位宗門弟子,遠道而來賞我解家薄面,參加今日的賞花雅集。

“這些年,解家能有今日的局面實屬不易。從當初的勢單力薄,到如今能立足幽州、被各位認可,我和琅弟,還有解家上下,熬過了無數艱難險阻,踏過了無數荊棘坎坷,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承蒙各位擡愛,這份情誼,解白苓銘記于心。今日設下這賞花雅集,便是想與各位舉杯相慶,共賞繁花、閑論春事,自在暢飲,不負這大好春光。”

說罷,她輕輕擡手,示意衆人舉杯,自己也微微揚起酒杯,眼底帶着幾分期待。

然而全場卻一片死寂,沒有一個人應聲舉杯,也沒有一句附和。賓客們斂去神色,眸色裏的警惕愈發濃重,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解白苓姐弟身上。

就連一直散漫的解琅也察覺到幾分不對勁,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這些人想乾嘛,一群不識好歹的東西。

解白苓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語氣沉了幾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威嚴,緩緩開口:“諸位,是嫌我解家的雅集招待不周,還是覺得我解家的酒不好喝?”

......

“解家主,酒我們可以喝。”

落針可聞的大堂裏,一道清冷沉靜的聲音驟然劃破凝滞,枕晚寧緩緩站起身來,身姿挺拔,目光堅定地看向解白苓,一字一句清晰說道:“在此之前,我只想問一件事。我的小師妹,年方十六,名為江淩歌,聽說她被您請去研習陣法。”

“請問,她現在何處?”

“還有我的三師姐。”

葉小舟也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帶着幾分顫抖,卻字字铿锵:“林桐。”

“我的大師姐,奚漣。”又一個宗門弟子站起身,聲音哽咽。

“我們的七師妹,陳淅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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