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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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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起初,天上只是開了一道狹長的小口。

小口細如發絲,淡淡泛着溫潤的白光,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劃開一層薄紗。沒有震天異象,也沒有驚雷轟鳴,連流雲都一如尋常。

有人注意到了它。很快,更多的人注意到了。

街巷行人駐足,商賈擱置算盤,農人放下鋤頭,中州百姓齊齊仰頭,望着那一道遙遠又渺小的天光縫隙。有人合十祈禱,有人指指點點,奇談怪論、流言飛語傳遍街巷,人人都在揣測,天上要降下什麽征兆。

修真界代代相傳:“天門開,天書現。”

四海八荒的宗門皆有異動。一座座山門次第亮起靈光,結界震蕩,符文流轉。

殿宇高臺之上,宗門長老們憑欄而立,目光沉沉遙望着天際裂痕。

山門前的演武場中,年輕弟子列隊肅立,刀劍出鞘半寸,蓄而不發。無論是正道仙宗,還是山野散修,都在靜靜凝望那道天光。

天地間看着很靜,安靜得有些壓抑。

而後,那道天縫開始緩慢擴張。

沒有驟然炸裂的聲勢,它只是極慢、極平穩地向兩側延展,一點點拓寬,內裏的白光愈發澄澈透亮,溫潤的光暈漫溢而出,緩緩浸染周遭雲海。

藏書閣上,胡瓊望着天光。雲層被一股莫名的浩大力量慢慢推擠向兩側,一道天痕如同一扇緩緩開啓的天門,靜默俯瞰下界蒼生。

“九娘,今天天氣不錯,”她興致盎然,牌瘾大發,“适合搓牌。”

“四缺二,怎麽搓?”

“叫上雲松子和小傅。”

九娘整理着書籍,一聽提到那老頭便怒道:“雲松子那老頭過目不忘,精于算牌,心眼比篩子還多,我不跟他玩。”

她拿起借閱本一一對照,忍不住道:“從前姜殷借的都是劍術,現在借的都是話本子,我看多半是被那個周青崖帶壞了。”

“勞逸結合,我倒覺得很好。”

從來姜殷的劍招都是從書中來,融彙百家;現在她的劍招都是從心裏來,是她自己的劍。

胡瓊轉過身來:“說起來,咱們三加起來都幾百歲的人了,不要這麽小氣。輸點錢而已,又不是天塌了世界要毀滅。”

“小錢?”九娘意有所指,“我已經二十年沒漲工錢了。”

胡瓊語塞,剛要說“錢財乃身外之物,不如我在牌桌上贏了給你”,突然她注意到九娘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怎麽了?”

九娘望向窗外:“天......真塌了?”

沒有任何預兆,前一秒尚且溫潤明亮的蒼穹,轉瞬之間徹底墜入漆黑。

天好黑!

天光斷絕,日月隐沒,整片天地被一片濃稠如墨的黑暗吞沒。

起風了!

狂風驟然肆虐山野,卷着碎石枯枝拍打殿宇梁柱,轟鳴聲連綿不絕。漆黑雲層深處,天雷滾滾炸裂,紫金色雷蛇在雲層間瘋狂游走,震得九州大地微微震顫。

林間飛鳥驚起,凄厲啼鳴刺破死寂,漆黑中盲目振翅亂飛,頻頻撞向堅硬崖壁與虬曲古木,破碎的白羽混着斷枝緩緩飄落。

山野走獸四肢僵硬伏地,脊背緊繃發抖,喉嚨溢出細碎嗚咽,拼盡全力往陰暗岩洞深處蜷縮。

城鎮村落更是一片慌亂,襁褓中孩童啼哭不止,老人跪在地上祈禱,人們抱在一團,面色慘白。

天地亂象,分野而生。

西邊雨勢狂暴如天河倒灌,東邊天火滾滾,灼燒萬物。

屋舍崩塌,山河動蕩。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世間徹底淪為煉獄。

......

千機學院的護院大陣次第亮起,淡金色的靈光順着地脈游走,順着亭臺樓閣隐秘的陣紋攀升,極快在上空交織成一層渾厚通透的巨大屏障,暫時護住了學院和慶安城。

城裏一位瞎眼的老修士拄着拐杖停下腳步,嗅到一絲不尋常:“千機學院的護院大陣全部開啓,老頭我這輩子沒遇上過。難道是荒原裏的魔又穢土轉生了?”

大街小巷早已空無一人。

學院裏的弟子們紛紛沖出來,齊聚廊下。

周遭盡是細碎的抽氣聲,無人高聲喧嘩,唯有狂風拍擊屏障的沉悶轟鳴不斷傳來。年輕弟子們眼底滿是茫然失措:“世界末日了?”

“護院大陣能支撐多久?”

“我還不想死啊,我還沒有道侶!”平時一天天地抱怨“不想活了”,“死了算了”,真到了鬼門關,誰也不想真進去見閻王啊。

“別說道侶了,我連靈獸都沒有。”

“不知道我爹娘怎麽樣了。”

“我一定是在做夢,”低年級學子使勁拍打自己的臉,“別睡了,快醒醒,醒醒。”

年長些的師兄師姐也沒經歷過這種場面,手心發汗。

一位師姐喊道:“大家不要慌,胡院長一定有法子的。”

“對,就算天真塌下來,學院也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咱們身為學院弟子,要率先穩住。”

師兄師姐們主動散開,配合諸位教習,有序疏導人群,出聲提醒切勿靠近結界邊緣,不要胡亂觸碰陣紋。

沒有激昂的喊話,只有低沉溫和的安撫聲,在嘈雜風聲裏斷斷續續傳開。

寧既明眯着眼睛看天:“哎,我是說過月考不如世界爆炸,也不用這麽靈驗吧?”

顧明蟬:“嚯,果然是你這個烏鴉嘴。”

寧既明頓感不公:“那我每天晚上懶得做飯的時候,都希望天上能掉大餅,怎麽沒掉?”

“這就叫好的不靈壞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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