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1/2)
第九十二章
長空之上,流光絡繹不絕。一道道身影踏雲而行,各色靈光穿過陣法結界,隐入天門。
千機學院長廊、殿宇樓棟之間,成群的學子們仰望着漫天赴道的身影,對末世的慌亂不知何時都化為了熱血,胸中烈火被徹底點燃。
少年人哪見得山河傾覆、天地沉淪?哪見得世人奔赴生死、自己卻茍安一隅?
風卷衣袂,少年們眼底皆是灼灼亮光,好像有什麽東西滾燙得厲害,再也按捺不住。
“世道崩塌,天災懸頂,前輩高人皆挺身而出,我輩少年豈能縮在學院,安享片刻安穩?”
忽然,一道聲音喊出來。
不知道是誰喊得,但也不必計較是誰喊得。因為很快有更多的聲音湧出來。
“天地浩劫在前,蒼生流離在目,前輩赴死,修士争先!我輩少年立身天地間,讀聖賢書,修浩然氣,學一身本事,不是為了獨善其身、茍活于世!”
“世道危難,我輩當往,縱使前路生死未知,亦當一往無前!”
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一時間群情激昂,熱血滔天。學子們紛紛振袖揚臂,高聲呼應,聲響連綿回蕩,直沖雲霄。
一張張青春的臉龐寫滿決絕,眉眼繃得筆直,直面風雨。
人人心生赴死之志,個個懷揣救世之心,只覺得此刻畏縮一分,便是辱沒了一身修為,辜負了這人間山河。
......
寧既明靠在梁柱邊,捂住程四方的耳朵,一邊感慨:“真是清澈愚蠢的年輕人。”
就憑這些孩子,貿然踏出去,與飛蛾撲火并無二致。
風掠過廊柱,卷起幾片落葉,顧明蟬望着那些振臂高呼的身影,突然歪頭問道:“你覺得阿青會去嗎?”
寧既明:“上次寫信不是說她已經拿到她的劍就要回來了嗎?”
“周養鳥這個人,雖然是有點喜歡多管閑事,但是這種找死的大事,”他擡起頭,“希望她不會這麽腦殘。”
群情激奮之下,少年們心神激蕩,不少人已然凝起靈光欲禦劍飛天之際,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慢悠悠自高處落下:
“志氣可嘉,少年可畏。”
衆人齊齊擡頭。
胡院長靜立臨風,自有一股閱盡滄海的沉斂氣度。流火不斷墜落在她眼底,明明滅滅。
她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熱血沸騰的青春臉龐,語氣平和,帶着幾分贊許:“我千機學子,身在學院高牆之內,心中卻裝着天下蒼生。亂世中請纓,危局中挺身,如此浩然膽氣,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修士。”
話音落時,下方剛要再起歡呼,胡院長卻話鋒陡然一轉:
“然而我必須提醒你們,天門之中,生死莫測。天地無常的道劫,四方修士的紛争,人心叵測的算計,強者相争的餘威,諸位需自問,能不能承受得住。”
“能不能踏入天門,能不能取得天書,不是靠一腔熱血,還需有足夠的實力匹配。”
“空有一腔孤勇,并非大義,只能稱為莽撞。”
“量力而為,絕非懦弱。學院會堅守防線,護你們直至最後一刻。”
.....
人群中的狂熱躁動漸漸褪去,少年們眼底的熱血并未熄滅,只是多了幾分思慮。
這時候,陣聖道:“但是周青崖,你答應我要去的——”
本來寧既明和顧明蟬還在争論,聽到這話,不約而同想到,丸辣,丸辣,周青崖必去了。
誰人不知,千金一諾周青崖。
寧既明嘆了口氣,卷了卷衣袖準備上天了:“她怎麽又惹上陣聖了,怎麽一天到晚瞎許諾?”
顧明蟬望向胡瓊的方向,遲疑道:“寧道長,我想跟你一起去。”
“走吧,”寧既明知道她在擔心什麽,“都什麽時候了,別說你是魔了,豬飛上天也沒人管吶。”
程四方合着雙手搖的像撥浪鼓:師祖奶奶,保佑大家一定平安回來。
不對,師祖奶奶還活着呢。說習慣了。
老天,保佑大家一定平安回來。
好像更不對了。現在不就是老天要滅世麽。
**
聖人在藏書閣傳音,傳遍天下。
禦劍而起的周青崖迎風而起,心中腹謗,虧你還是聖人啊,就這麽不信任我是不是,懷疑我的人品是不是,質疑我高尚的道德是不是。我既然答應了你入天門取天書,自然會說到做到。
不過其實正經說起來,我也沒有正經答應你啊。有契約嗎?沒有。有白紙黑字嗎?沒有。空口無憑啊。
哎,算了......
周青崖想,天道嘛,又不是沒打過。神堂峪裏打了三天三夜,它還不是奈何不了我。
只不過這一次似乎更麻煩。
穿過陣聖設置的結界,便要直面天禍。她踏劍淩空,折風劍在腳下,斷金劍護在身側。
道道驚雷在頭頂劈落,銀紫色電光擦着長發炸開,映亮一雙清俊冷冽的眉眼。女子身姿靈動又迅疾,于密布的雷霆與翻滾黑雲間從容穿梭。
謝懸之伴在身側,腳踏山河筆,如影随形。
周青崖問:“師兄,書聖可曾與你提及過此等天禍?”
謝懸之:“從未。”
想來一是因為天機不可洩露。
二來從前他求死心之強烈,連書聖也不忍心以人間大義逼迫他繼續再痛苦地活着。
師尊還沒有見過青崖。等這件事結束,他就帶她回蓬萊島,看海上日出日落。
天幕下,飛舟與飛劍交織,浩蕩人流來去不絕,各色的衣衫被狂風扯得翻飛鼓蕩。
周青崖望向中州的方向:“趙陵派出的隊伍倒是龐大。看來這位皇帝陛下對天書勢在必得。”
謝懸之道:“入天門,既是救世,又是一場中州與修真界、以及各家宗門的天書之争。這條路,注定風波不會停。”
周青崖擡了擡下巴:“師兄,若我拿到天書,我就将這九州的一半都分給你們蓬萊島怎麽樣?”
謝懸之認真思考。他為周青崖解了蜃毒,但所煉制的丹藥必先入口自服以确保藥性溫和。若配比稍有差池,則烈性藥力在體內淤積,蠶食肌理、耗損本源。
周青崖并不知曉這些,她只覺得,師兄的頭發似乎比從前更白了,臉更淡薄了。而師兄屬于那種越淡越好看,越素越迷人的類型。
所以,簡而言之,謝師兄更美了。啧啧,真是賞心悅目。
“那我便再分兩半。一半給書院藏書。”
“書院的書可真多。另一半呢?”
謝懸之好像還不太習慣直抒胸臆,但是他的眼睛不會騙人。
他的眼睛盛滿溫柔:“我想為你種滿花。”
“好酸——”
從身後傳來嫌棄聲。
周青崖聽到熟悉的聲音,驚喜道:“寧道長,阿蟬,你們怎麽都來了?”
顧明蟬坐着飛舟,莞爾一笑:“去看看天外的世界。”
寧既明慷慨激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周青崖:“我看你是來湊熱鬧。”
飛舟體型大,躍過結界後不便行動,謝懸之請他倆一起站在山河筆上。
寧既明:“你真的不是因為我剛才說好酸,準備待會推我下去吧?”
謝懸之白發與衣袍翻飛:“還算聰明。”
寧既明:書聖大弟子居然是這麽腹黑的人麽?
“你手上那個是書院的什麽保護繩嗎,能不能給我一根?謝謝啊,”他一眼相中謝懸之手腕上綁着的青色寬帶,“我還挺不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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