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2/2)
江寧翡看着他們鬥嘴,便笑着打圓場:“師兄師姐,難得相聚,你們就別拿我打趣了。”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劉豐的目光長遠,“師父,要是沒有今日災禍呢?”
劉豐只淡淡笑了:“世間安寧無須他們現身,豈非更好的結果。”
謝昭聞言道:“我們也并非一味只遵從師命,投入各行,實際亦是為了踐行心中之道,畢竟求仙問道時大多年輕氣盛,并不真正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樣的未來。”
向往修行不假,但心中仍有另外想要去實現的東西。
只是很多人因此桎梏其身,忽略了人生中可以抉擇的機會。
劉豐則和尋常宗門師長不同,身負仙門正道應有的擔當與大義,卻也希望弟子們能在修行中找到自我。
便會尋得合适時機引導他們去找修行的真正意義。
江寧翡看着他,心中湧起敬意,師父所言極是,她覺得這位的形象愈發高大起來。
“難怪入門試煉那日我會聽到如此傳聞,若旁人知曉師父平時是這般教導弟子,恐怕更會擠破頭想來入山求學了。”
她抿了抿嘴,“不過還有一件事,您跟我說選徒是看眼緣,應該也不是真的吧?”
劉豐正經的神色微動,嘿嘿笑了兩聲:“那個倒還真沒騙你,挑徒弟嘛,自然要看着舒服、投緣才好。”
“而且能通過入門試煉的,怎麽說根骨素質也還可以,我就去翠月峰轉上那麽一圈,又能差到哪兒去。”
江寧翡原本是想從他嘴裏聽到些能側面證明自己潛力的理由,說不定自己還真有着不為人知的天賦和能力。
沒承想還是這麽個樸素的理由。
“別聊我們了,你在戰場上,怎麽瞧着氣色反而比之前還要好了。”
謝昭上下打量了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顧清珩兩眼,雖是身上帶着疲憊,但整個人心氣看起來都有些不同于往日。
顧清珩許久未見故人,臉上也露出溫和的笑意:“這幾日在極淵歷練,也算是有所收獲。”
他以血穩固封印一事,也早就傳入衆人耳中,不算是秘密。
見他現在的樣子,同門也為之高興。
江寧翡盯着顧清珩的側臉,其他人在師父的影響下找到了和修道相輔相成的生活之态,但在他看來,不就是一些人來到身邊,花不了太長時間便又離開嗎。
每到分別的時候,他心裏又會在想什麽呢。
劉豐方才記起:“對了,你們過來找我是有事?”
江寧翡思緒回籠:“對,我想明天跟着顧師兄一起去極淵,來問問師父的意見。”
她将發現那棵特殊植株的事情講明,劉豐略一思索:“清珩的推測有些道理,只是既是生長在極淵,切記不可掉以輕心。”
“餘硯,你帶着師兄弟們都先去休息吧,晚些時候,大家再聚在一起,簡單講下極淵的情況。”
幾人應聲退下,江寧翡和顧清珩并肩走在營帳之間。
“你一直都知道嗎,師父的想法。”
顧清珩點點頭:“我自小便守在茂象山,師父也沒想着要瞞我,小時候還覺得奇怪,也是後面才漸漸懂了他的用意。”
“餘硯經商能夠聚集財富,供養另外暗中修行的同門;謝昭入仕,則是為了掌握俗世力量,可以提前布防,護佑一方百姓……他們的蟄伏,都是為了亂世來臨時,便能一呼百應。”
江寧翡怔了怔,想起方才那一張張陌生卻親切的臉龐,雖素未謀面,卻受過師門同樣的教導。
他們之間,仿佛天然就織起一張細密綿韌的網,這張網無聲無息,卻早已将散落各地的星火悄然連成一片。
遠方極淵的惡氣正翻湧不息,可今日她卻覺得那惡氣不再令人窒息,有更多無形堅毅的手,在将人間托起。
她忽然明白,所謂傳承,并非只靠師徒名分維系,而是當各自奔赴山海時,守護着相同的道心。
“我在想,若非走上修道之路,只是普通人,大約永遠也無法切身體會。”
顧清珩輕聲道:“修道者在獲得超凡之力的同時,理應背負起匡扶人間的責任。”
江寧翡望着營帳間搖曳的燈火:“這幾日事情多,還沒來得及問你回家的事情呢,怎麽樣,和家裏人相處得好嗎?”
他多年長居在茂象山,思念家人卻從未能真正歸家,雖是至親,可見面的機會卻少之甚少。
“他們待我極好,我心裏清楚,這麽多年都被惦念着,但好像也不太知道如何跟他們相處。”
顧清珩指尖無意識摩挲着,連到此時也未能思索明白。
江寧翡:“很簡單的,不必刻意去做什麽,順其自然就好,血脈之間的聯系,不會那麽輕易就被磨滅掉的。”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顧清珩望着如墨浸染的天際,只要世間重回安寧,他曾無數次幻想過的場景就能實現。
塔頂忽然傳來一陣清越梵音,兩人齊齊回頭,見到那座高塔上的經文終于完成了一次圓滿的流轉,金光自檐角傾斜而下。
九層高塔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