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2/2)
顧清珩覺得時間被拉長,靜默屏住呼吸,唯恐驚擾到她。
直到那雙眼眸終于緩緩睜開,映出他沾着血和灰的臉。
她目光初時渙散,繼而漸漸聚攏,落在他臉上,嘴唇翕動,聲音輕如游絲:“你怎麽還是受傷了?”
果然還是沒能幫上什麽忙。
“這次沒騙你,真不是我的血。”
顧清珩喉頭一哽,想扯出個笑容,卻只牽動出僵硬的弧度,“是沾到了你身上的血。”
“那就好,”江寧翡只覺得疲倦,眼皮又快要沉沉合上,“我在陣法中時,還看到了別的東西……”
她将鎮邪木吸收魔骨的事講了大半,聲音到後面越來越弱。
謝昭:“好了,讓他先帶你回去休息,這裏的事,交給我們便好。”
江寧翡點點頭,想要擡手卻使不上力,指尖剛離他衣袖便軟軟垂落。
汪素喜見狀又提醒他一些照料的注意事項,她還不能離開,這裏還有其他傷者需要治療。
“我們先走。”顧清珩手臂穿過膝彎,将她穩穩抱起。
江寧翡靠在他胸前,視線被遮住大半,這個角度只見到他疲憊的側臉。
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聲正隔着布料傳來,緩慢而有力。
她确實是困了,眼皮終于徹底合上,睡着前聽到耳邊又傳來顧清珩的聲音。
混着風聲模糊得緊,但好像又聽到些。
說是等自己醒來,要……要做什麽來着……
*
好渴。
江寧翡再睜眼時,覺得喉嚨乾澀,頭頂是熟悉的帷布,她在自己營帳當中。
她側過頭,見顧清珩正伏在榻前,呼吸均勻,眉間卻仍蹙着未散的倦意。
左手還緊緊攥着她垂落的指尖,江寧翡動了動,沒能抽回手。
這都沒動靜,以他的警覺性,不該如此,怕也是心神耗盡。
總得叫醒他,不能這個姿勢一直待着吧。
“師兄?顧清珩?”她才出聲,便感受到掌心一緊。
顧清珩倏然驚醒,眼底瞬間清明:“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江寧翡點了點頭,便見他直接伸手從旁邊案側取來一杯提前倒好的水。
許是放冷了些,他用靈力微微一溫,遞到她唇邊。
江寧翡就着他手抿了一口,也喝不下太多,抿了抿嘴唇:“好了。”
顧清珩十分自然用拇指拭去她唇角的水漬,動作輕得像拂過一片羽毛。
可指尖的微弱觸感卻讓江寧翡有些不自在,垂眸避開他目光。
視線便落在還握着自己的那雙手,指節分明,也不知怎麽想的,突然開口問道。
“你抓着我的手做什麽,輸送靈力嗎?”
顧清珩指尖微頓,卻未松開,只低聲道:“怕你一睜眼,見不到人。”
那也不用一直攥着吧,她心中暗暗腹诽。
想着要說些什麽轉移話題,腦子卻突然閃過昏睡前的場景,她一下子驚地抽回了手。
連顧清珩都沒反應過來:“怎麽了,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哪是不舒服,是記起來了。
顧清珩那時說的最後一句話,好像是什麽不能沒有她,不會再變之類的話。
聽起來,有點太沉重了,江寧翡甚至都在懷疑,到底是不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根本就幻聽了。
可現下的場景,帳中的燭光搖曳着映在他眼底,似是将很多話都烘得越發清晰。
即便自己偶爾有些遲鈍,這麽些堪稱明顯的暗示,也該讀懂了。
但江寧翡還是覺得有些荒唐:“顧清珩,你剛才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在我昏睡前。”
聽到這話,他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沒說錯,句句真心,我還以為你沒聽清楚,想要再正式同你講的。”
“确實沒聽太全,”江寧翡頓了頓,遲疑道,“有點沒頭沒腦的。”
“我心悅你,餘生會護你周全,永不動搖。”顧清珩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磐石墜入靜水。
江寧翡怔住,覺得臉頰有些發燙,還從未有人同她講過這樣直白又鄭重的話。
她下意識想後退,脊背抵住了柔軟的靠枕。
可自己以前從來都沒有發現過任何端倪,難不成是突然做的決定?
是因為自己受傷,是因為自己為他擋了一災而受傷!
江寧翡恍然明白過來,心口一緊,忙搖頭道:“不是的,你不必因愧疚而許諾。”
“那種危急的情況下,哪怕是旁人也會挺身而出的。”
“大家本就是同門,我幫你是天經地義的,無需覺得有恩,便要以此相許。”
“師兄,我勸你還是冷靜些,莫要一時沖動便誤判了心意。”
“或許,這只是一種放大的感激情緒罷了。”
江寧翡連珠炮般說完,見到對方默默聽着,一副在思考的模樣。
她松了口氣,這就對了嘛,說不定過上一兩個時辰,他就能想通了。
顧清珩突然擡眸:“我……”
他還未來得及再講,腳下地面竟微微震顫,帳外傳來急促的佛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