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2/2)
她又着手接過顧清珩手裏的油紙包,順手将鹵肉醬鴨擱在竹編食盒裏,一下子把東西都碼得整整齊齊。
“買這麽多吃的啊,那我可不客氣了,反正這菜放你們家,你倆看着也不像多會做飯的樣子,屋裏待着吧,等會兒記得幫我添點炭火。”
她話音未落,人就鑽進來廚房,沒過一會兒就聽見竈膛裏柴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江寧翡被玉兒拉進屋子,坐在炭火邊的矮凳上,原本只是想過來做個燈。
但沿着腳底蔓延上來的暖意,讓她還真的有些不想走了。
炭爐上支着鐵絲編成的烤架,上面有幾串新剝的板栗正微微爆裂,開始散發出甜香。
玉兒用筷子扒拉了幾下,金黃軟糯的果肉露出來,現在口感正好。
他夾了一粒,正要放到江寧翡面前時,見顧清珩将準備好的稍微放涼些的板栗,已經剝好遞給她。
玉兒手一滞,筷子尖上的板栗就輕輕滾落到炭灰當中,濺起微小的火星。
“當心些。”顧清珩用竹夾撥開,将那顆板栗重新放回到烤架上。
“哥哥,我聽學堂先生講過,貨商往來各地之間,能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新奇事物,你是不是也去過很多地方,見過不少?”
顧清珩溫聲道:“我幼時不怎麽出門,但确實也走過幾處。”
“那你去過嶺南嗎?我之前去驿站取爹娘送回來的包裹,見過嶺南來的貨郎,說那裏的荔枝樹一到夏天就挂滿紅果,我可還沒見過荔枝呢,不過那個叔叔分給過我幾塊龍眼肉,好吃得很。”
玉兒托着小臉:“他還說,他們一年四季都是酷暑,連夜裏都讓人悶熱得睡不着。”
“嶺南啊,确實很遠,連我都沒去過呢。”顧清珩垂眼,“但我有其他地方可講,比如西北的戈壁灘,那裏風沙卷着駝鈴……”
他低聲講述着,玉兒聽得仔細,時間都在爐火躍動的光影當中被拉長。
江寧翡指尖輕輕摩挲着竹夾的邊緣,她想到顧清珩兒時便被困在茂象山,能下山的次數寥寥可數,當然也未曾見過這世間多少美景。
那時的他,會不會也像如今的玉兒一樣,眼巴巴望着山外,希望能出去看一看呢。
“竹夾快燒紅了。”顧清珩突然出聲提醒。
江寧翡這才意識到她出了神,竹夾戳在炭火裏太久,忙縮回手,把竹夾的尖端輕輕擱在青磚地上,一縷細煙袅袅升騰。
燒紅的地方溫度降下來後又變成了青灰色,她抿了抿嘴。
“可以吃飯了。”劉嬸的聲音隔着門窗傳進來。
玉兒猛地回過頭,大聲喊道:“等一下!”
他又追問:“你接着說呢,海邊真有那麽大的貝殼,能裝下整碗水嗎?”
“飯熟了!”劉嬸又催促道,聲音裏還帶着急切。
顧清珩揉了兩下玉兒的頭:“等吃完飯,我再跟你說。”
江寧翡已經起身去掀門簾,不多時,大家一起,飯菜很快就全部上桌,幾人在桌前圍坐下來。
玉兒咂了咂嘴,見桌上沒有人動筷,凳子下的小腳晃了晃,只是殷切地望着,也并沒有出聲催促。
劉嬸給兩個大人碗裏斟上果酒:“自家釀的,切記得小口飲。”
顧清珩開口:“多謝劉嬸款待,我來了素野城幾日,一直想嘗嘗這邊的家常菜,今天可算是有機會了。”
“我們住得這麽近,就是自己人,而且江姑娘幫了玉兒這麽多,我怎麽能算是款待呢,說是答謝宴才對。”
劉嬸目光隐晦地在他倆之間輕輕一轉,笑得意味深長。
玉兒人小,看見好吃的饞是一方面,卻也很快就吃飽了,便擱下筷子,得了劉嬸的允許,去院子裏玩了。
劉嬸見就他們三人,便終于忍不住出聲打聽:“說實話,你倆其實早就認識吧,在來城裏之前?”
江寧翡夾着清炒豆苗的手微微一頓,她擡眸:“您怎麽知道的?”
見她沒否認,劉嬸了然于心,得意于自己的觀察能力:“你們說話時的眼神我就看出來了,如果是前幾日才初識的,哪能有這種自然的相處。”
最初的猜想得到肯定,她便更想得知這對年輕人之間是發生了什麽。
畢竟從她的角度出發,江寧翡先來到素野城生活,而小顧更像是後面特意尋來的。
“劉嬸慧眼如炬,什麽都瞞不過您。”顧清珩擱下酒杯。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是不方便管,不過你倆小玉兒爹娘幾歲,我也是把你們當孩子看待的,這兒不是你們的家鄉,也不會受多少瑣事影響,最适合理清思路了。”
顧清珩問:“明日的芝女誕辰,是哪家商戶承辦的?”
劉嬸意會:“是由城西的福安皮貨行牽頭的,你們想去的話,最好午後出門,那時城中主街會開始張燈結彩。”
她又給顧清珩斟滿酒:“再來上一碗吧。”
顧清珩其實不太愛飲酒:“劉嬸,我不勝酒力,淺嘗辄止便好。”
“诶,現在酸甜正好,就趁這時候嘗鮮呢,而且你喝着,哪有多少酒味。”
顧清珩确實只覺果香清冽,便信了她的話,不好拂了主家的盛情,很快便将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直至飯後,酒意才悄然上湧,他耳尖微熱,擡手扶了扶額角。
看來還是小看了這果酒的後勁,不好在人前失态,只得起身告辭。
劉嬸直到人走遠了些,才狀似無意朝江寧翡說道:“這小顧,怕是真喝醉了,我這果酒,可比那些陳年花雕還烈三分。”
江寧翡別過頭:“您剛才怎麽沒說啊?”
她只喝了小碗,現在倒沒覺得有什麽不适。
劉嬸好意道:“這不是想着,酒後吐真言嗎,你有什麽事,正好趁着這個機會上去問問他。”
江寧翡一時無言,在想他們之間早需要言語試探的其實是自己才對。
“要多久才能酒醒?”
“這種頭一次喝的,怎麽也得一兩個時辰吧,頭疼是免不了的。”
江寧翡默默起身:“那我也先回去了。”
劉嬸看着她離開的背影,心道,這丫頭,果然還是放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