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去年人(六)(2/2)
想到這,傅長安的恨意滔天,魔氣都要控制不住溢出。
“魔主...”
傅長安眨眨眼隐去情緒,又恢複了往日的冷漠。
“本尊應了姜家,這次靈脈分成你們兩家一人一半。”
王钰驚呼,“不可啊魔主,這淩寒晶對我族人修行有莫大幫助,好不容易我們妖族有了更進一步的實力,怎麽能甘居于姜家之下,這不公平!”
人妖兩族本就水火不容,妖族如今偏安一隅,還不都是人族步步緊逼,一次又一次殺戮造成。如今好不容易有壓過人族的機會,且和全族的利益息息相關,如何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傅長安冷冷看她,王钰這才想起面前的人可是八百年間以一己之力從正道手中搶奪地盤和修仙資源的魔主,并且他這麽多年多次拯救族群于危難,并未因為他們是妖族而丢掉這個忠實信徒的聯系。
王钰低頭,“是,剛才是我僭越了。”
他不理睬,一個眼神也懶得分給身後的女人,他手底下的人有小心思不是不行,但最好不要将心思明目張膽擺在他面前,多年來他為虎妖一族也付出不少,正常人都不可能為了點蠅頭小利得罪他。
王钰此時不敢再放肆,連連點頭應下。
傅長安拉開門,門外空無一人,看來已經走了。
他迎着風雪,背影在王钰眼中有些孤寂。
似乎在王钰還是一只沒有化形的小虎妖的時候,魔主便形單影只一個人,或許強者總是獨行。
“傅長安!”燕客驚蹲守在回程的必經之路上,果然将人逮到。
她撲了上去将攥成一團的雪球塞進傅長安的衣襟裏,看對方凍得龇牙咧嘴才覺得心情好了一些。
傅長安将衣服上的雪撣盡,明知故問,“你怎麽在這?”
他将人拉回屋子,燃起燭火,紅色在她眼中跳躍,将其雙眼中的懷疑映得一覽無餘。
“傅長安,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身為正道弟子會和妖族勾結。”
傅長安心口一松,看來燕客驚并未聽到王钰喊他魔主,可餘光瞥到燕客驚手中露出的一角符箓,他臉色突地一變。
“你怕我?”
你怎麽能怕我...
燕客驚不自覺地避開他滿目痛苦的眼神,雙腳退了一小步,手中也将爆焱符捏得更緊,不怪傅長安有些怒意,這麽近的距離,就算是金丹期受到爆焱符一擊也得重傷。
這一路傅長安護她數次,她卻如此提防,細想是有些不道德...
“不要...不要離我那麽遠。”他語氣纏綿。
傅長安看見畫像,不免被勾起八百年前的舊事,現在又看見燕客驚遠離的動作,心中一下子委屈起來。
燕客驚閉眼,這厮又開始發動美色攻擊了,明知道她受不了這種可憐兮兮的眼神...卑鄙,太卑鄙了!
傅長安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指,柔聲道:“你聽我說。”
燕客驚猶豫一會,看向他。
他似乎在糾結,眼底泛紅看着像一只人畜無害的兔子。
應該是凍着了。
“我跟着你除了想報答救命之恩,的确還有自己的私事要做。”
燕客驚心想果然如此,她微微擡起眉梢,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但傅長安說完這句卻啞然在原地,兩人沉默對視,她心中不免升起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還有呢?不方便說?”燕客驚覺得自己可真善解人意。
傅長安滿腹欲愁,卻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說什麽?從哪說?說出這些又能做什麽?燕客驚現在這麽弱小,這麽天真,難道還要将上一世的恩怨強加給她?
若是她恢複了記憶,難不成讓她看見自己這幅堕魔的醜陋模樣?
“此事涉及頗廣,我沒辦法..”傅長安生硬地吐出這一句。
“沒辦法告訴我?”燕客驚氣笑了,她盯着這人深邃的眼眸,咄咄逼人道:“若是沒辦法告知,你就不該跟着我将我牽扯進來?若是沒辦法告知,你就不可能欲言又止敷衍我。”
燕客驚說:“是因為我不配知道?”
傅長安沒有回答,但有時候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燕客驚看着他,心想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他回避夢中人的話題,第二次又欲言又止跟在自己身邊的目的。
她因此生出了些許無力,仿佛回到了自己道心有缺被人察覺的時候,所有人都寵她慣着她,不忍告知一個懷揣天下太平夢想的人此生修為再無元嬰的可能。
可她不想當一個被人保護裝傻的幼童,
燕客驚不氣餒,關于夢境,關于修為,關于以後的路,她有自信得到要的一切。
她要變得強大,她不信世間奇藥無數沒有補全道心之法。
燕客驚将符箓收回儲物袋,淡淡道:“既然如此,此行元嬰幫我拿到,便算是了結我對你的救命之恩,出了玄冰山脈,你我二人就此兵分兩路吧,我回我的玄清觀,你回你的問天宗,就當從未見過。”
少年身影決絕出了門,并未看見傅長安神情落寞沉默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