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玉露一相逢(十一)(1/2)
金風玉露一相逢(十一)
傅長安從來沒有見過比燕客驚更美好的人。
宗門大比中力壓衆人奪得五大宗魁首,少年一襲雪白,倚劍而立,一個眼神便能引得衆人歡呼雀躍,天之驕子的名號不再是虛無缥缈的言語,徹底化為深刻劍痕落入每個人心裏。
他活了近千年,再也遇不到像十七歲時候那樣驚豔人生的燕客驚了。
修仙之人冷心冷情,人死道消四個字頂在頭上,即使知道神魂不散便會在某段期限後轉世,也無人執着于徹底了斷的緣分。
可傅長安只要能抓住那一絲可能,便不願意再放開。
孤身于世間尋尋覓覓,直到玄清山上再遇,傅長安竟然落淚想要感謝命運垂憐。
他曾篤定認為再遇為轉世,但絲毫未變換的面容和姓名反倒讓他生出幾分疑慮,一個大膽猜測慢慢滋生。
若燕客驚只是失憶了,當年一事,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解導致他以為燕客驚死亡,畢竟他入魔後記憶混亂,有些事實并不全面。
直到他被陸明光和雲珠聯手偷襲,身中醉夢蠱。
醉生夢死之間,他重回年少相遇。一次次從夢中驚醒的落差沒有挫折他的意志,反而讓他越發清楚燕客驚與當年一樣,從未變過。
這次醒來,傅長安不可避免地看清了燕客驚眼底藏不住的複雜,各種情緒雜糅在一起近乎化為實質讓他昏昏沉沉的腦袋瞬時清明。
他下意識想要抽出手,垂眼回避,但燕客驚反而強勢地按住他傷痕累累的手腕,連日不休的疲憊也蓋不住她雙目迸發出的光亮。
“傅長安,你之前說的喜歡還作數嗎?”
傅長安微微一怔,心裏隐隐約約有了預感,清楚不将她拉進往事是對她最好的選擇,可欲言又止半晌始終說不出否認的話。
燕客驚不依不饒,又道:“你親了我,還記得嗎?”
傅長安唇線繃緊,眼尾青黑不散。
“夢...不是夢嗎?”
“當然不是了!”燕客驚山野長大,無拘無束根本不懼男女之防,她索性跪坐在床榻,上半身幾乎要壓到傅長安身上。
忽然拉近的距離讓傅長安忍不住心顫,退也無法退。
實在是這樣的燕客驚,與多年前無法無天的小魔王太像了。
燕客驚紅撲撲着臉,呼吸間皆是她誘人的氣息,引得傅長安口舌發麻,迫切地想要飲下一些解渴的茶水。
他能夠感覺到身上的蠱蟲消失了,但金丹枯竭,一絲靈力也沒有,大病初愈沒有靈力和凡人無異,自然分辨不出突生的緊張是因為什麽。
只覺得此刻的燕客驚比初遇要氣場逼人。
燕客驚輕輕勾起唇角,但眼睛裏卻看不見笑意,只剩下團團悲傷,她雙手按住傅長安的肩膀,自上而下地看他。
四目相對,小小的人影凝結在對方眼底,天地間在這一個瞬間,他們仿佛只剩下彼此。
“你中途清醒過一次,不由分說地親了我,如果這個親吻你忘了的話,那我不怪你,但八百年前,問天宗的那個吻,你難道也忘了嗎?”
轟的一聲,傅長安耳中傳來陣陣耳鳴,像是千萬棵樹木同一時間揮動沙沙作響的葉子,又像是所有海水齊齊掀起波瀾攪動人間。
莫大的狂喜和空虛一同湧了過來,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傅長安深深呼吸,胸腔随着動作凹陷,擠壓着其中那顆許久不曾雀躍的心髒。
他忽然伸手将面前的女孩抱住,高大的身量輕易将燕客驚抱得滿懷。
傅長安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想起來了?”
燕客驚被深深抱住,雙臂将她禁锢得有些痛,但傅長安語氣的不安讓她沒有掙紮,安安靜靜躺在他懷裏,手掌輕輕拍在他的後背安撫。
“小魚兒,我好想你,特別特別,想念你。”
八百年前腼腆內斂,八百年後玩世不恭卻總是救她于水火的少年頭一次如此直白傾訴衷腸,讓燕客驚忍不住心酸。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一刻,又或許是八百年。
傅長安總算是從情緒中抽離,他慢慢将自己從燕客驚肩上分開,藏住惶恐試探地看她。
燕客驚軟綿綿道:“記起來了一部分,其它都是模模糊糊有一些似是而非的印象,尤其是從發現那些長老的龌龊事之後的事情,我一概記不得。”
說到這兒她皺起眉毛,“然後身邊人的長相我也記不得了,怎麽回憶也記不起來大家的臉,蒼前輩說...有可能是因為鎖靈鐘的緣故。”
蒼前輩...,便是蒼山君吧。
師門皆知沈師姐在蒼山有故人,想必燕客驚的記憶恢複和那人逃不開乾系。
聽到這兒,傅長安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剮去一塊,又心疼她,又為她不記得後續感到慶幸,兩種不同的想法撕扯着這具破爛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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