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1/2)
阿言
話音甫落,殿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月璃牽着一個小男孩的手走了出來。男孩模樣約莫七八年歲,穿着深藍錦袍,眉眼像極了墨離,卻比墨離多了幾分溫潤秀氣,正睜着一雙好奇又明亮的眼睛,先是看了看自己父君,又望向伍成玉,最後視線落在他腕間那抹瑩白上。
“珩兒,來,”月璃引着他向衆人問好,停在伍成玉面前,道,“這就是你父君常提起的伍叔叔,還有……慕言姑姑。”
墨珩顯然對“慕言姑姑”更感興趣,得了母君允許,松開手,走上前仰着頭,目光膠着在那瑩白小蛇身上。
小白蛇似乎感覺到他毫無惡意,微微昂首,與他對視。
伍成玉将手放低了些,墨珩猶豫一下,伸出手輕輕觸了觸小白蛇涼滑的鱗片。小白蛇沒有躲,反而微微偏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尹澤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站在一旁靜靜看着。他看着二人的互動,眼神有一瞬間恍惚。
随即,他對墨珩道:“珩兒,讓尹伯伯也瞧瞧?”
他極自然地伸出手,順勢将墨珩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恰好隔在了墨珩與小白蛇之間,自己則微微俯身,伸出一根手指,逗弄似的在小白蛇面前晃了晃,引得其昂首追随。
他的動作随意,神情也與平常無異,只是那低頭凝視的側影,在殿內燭火的光暈下,顯得格外專注沉靜,指尖懸停的距離,總帶着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克制。
伍成玉将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微微一動,若有所思。
“看什麽看?”墨離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打斷他的思緒,“你別看尹澤這家夥平日沒個正形,倒是挺會哄孩子,這小鬼頭老喜歡跟在他後面跑。”
伍成玉收回視線,沒接這話,只道:“既然沒事,我歇兩日便走。”
“急什麽?”墨離道,“你這一趟出去那麽久,總得跟我們說說都去了哪兒,見了什麽吧。”
尹澤亦直起身,笑道:“不錯,既然回來了,便多住些時日。你奔波許久,也該好好休整一番。”
伍成玉看着眼前這群合謀騙他回來的家夥,又感受着腕上那細微的纏繞,心中那點因被欺瞞而起的薄怒早已散去,只餘下一種久違的安然。
他沒好氣道:“住就住。不過飯菜若不合口,我馬上就走。”
墨離哼笑:“挑三揀四,有的你住就不錯了!”
自此,伍成玉雖仍帶着小白蛇在外游歷,但每隔一段時日總會回到喻山或幽冥川停留。
時光便在這般聚散與守望中悄然滑過。小白蛇的靈智緩慢而且持續地增長着,轉眼,又是兩千載歲月悠悠而逝。
血月将至的那幾日,小白蛇變得異常安靜,時常盤着一動不動,久久凝望着天際,眼底似有什麽東西在緩慢蘇醒。
當那一抹熟悉的暗紅終于侵蝕了皎潔的月輪時,伍成玉正帶着它立于一處孤崖之上。
月光染上血色,潑灑而下。小白蛇倏然劇烈顫抖起來,昂起首,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月白光華。
那光華愈來愈盛,它的身軀在其中逐漸變得透明,點點光塵在鱗片間飄散,最終在伍成玉面前,凝成一道虛影。
素白廣袖,銀發如雪,眉眼清冷,正是慕言的模樣。只是那虛影雙眸緊閉,神色寧靜,仿佛沉眠。
虛影持續了不過幾息,便化作流光,投向血月之下悄然洞開的一道泛着朦胧白光的通道,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通道閉合,血月依舊,腕間已是空空如也。
伍成玉怔然片刻,身形一晃,直奔九雲天而去。
九雲天,司命仙府。
府內,雲夙正歪在軟榻上,對着穹頂模拟的星河流轉自斟自飲,狼尾般的卷發有些淩亂,單邊琉璃鏡後的眼睛半眯着,好不惬意。
他感應到有人闖入,慢悠悠轉過頭,看清是伍成玉,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戲谑的弧度:“喲,稀客。這不是咱們消失了數千載不見蹤影的成玉上仙嗎?今兒是什麽風把你吹到我這寒舍來了?還這般……”他上下打量着伍成玉難得顯出幾分倉促的模樣,“着急忙慌的。”
伍成玉沒心思跟他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她魂魄已入輪回。我要知道她此世命軌,要去何處尋她。”
雲夙坐直了些,明知故問道:“誰?誰入輪回?你說清楚些。”
伍成玉吐出一口濁氣:“……慕言。”
雲夙臉上的戲谑這才收斂了幾分,輕晃着酒壺,片刻後輕聲道:“原來如此。你既知她入了輪回,當知輪回有輪回的規矩。命軌天機,豈能随意窺探告知?”
“我願付出任何代價。”伍成玉道。
雲夙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忽地笑了,搖搖頭:“代價?倒也不必說得如此嚴重。”
他放下酒壺,指尖在虛空中劃過,穹頂那星河某處微光閃爍:“她情況特殊,需借一場圓滿無缺、順遂平安的凡俗人世,洗淨過往血戰戾氣,溫養重塑神魂。”
他看向伍成玉:“你想伴她這一程,倒也不是不行。”
伍成玉眼睛一亮。
“但,”雲夙話鋒一轉,“規矩不可破。你可化作一守護靈,伴其左右。然此靈念不可顯形,不可為凡人所見,更不可出手乾預她命途中任何抉擇。無論吉兇福禍,悲歡喜樂,皆需她親身經歷,自行化解。”
“但凡你有半點逾矩,擾了她這一世,那便是前功盡棄,魂飛魄散亦有可能。你可能做到?”
伍成玉道:“自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