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之事(2/2)
徐川柏怎麽也想不到,這些冰冷的話會從自己父親口中說出,他臉上的淚痕早已涼透,乾澀的眼眶仿佛再也流不出任何淚水,取而代之的是心如寒灰的恐懼。
“我家世貧苦,在一衆出生在山海域裏弟子裏格格不入,因為身份低賤,我是從掃地弟子開始入門的,什麽又髒又累的事我都做過。可這都無法影響我後來成為了內門弟子,同門都看不起我,其中當然也包括你娘親,他們嫉妒我,欺辱我,但那又如何?”
徐則光說起往事,眼部的肌肉便因極度隐忍而時不時抽搐,他說起來輕松暢然,可不自然的動作卻暴露了他真正的感受。
“藥修啊,是最公平的修煉門道。它沒辦法憑借任何東西一步登天,它騙不了任何人。”徐則光展開雙臂,狀态有些癫狂。
“所以我做到了,我離首席弟子只差一步。”
昏黃的燭火打在徐則光的半張臉上,而藏在陰影的半張臉就像他的心魔逐漸變得猙獰,開始蔓延…
“只差一步嗎?我差的永遠都是他們心中的偏見!”徐則光快步走近徐川柏,雙手攥緊他的衣領,仿佛面前便是那些曾欺辱過他的人。
徐則光的語速越來越快:“性格固執,身份卑賤,讷口少言,這些統統都是借口!什麽公平,什麽能者勝任!他們不過是一群身居高位而蔑視平凡人的狂妄者罷了!身居掌門之位,卻不能行公正之事,他們配嗎?我這是替天行道…”
徐川柏驚恐地張着嘴,此時若不是徐則光揪着他,他那顫得厲害的雙腿早已軟了下去。
“所以…你殺了他們?”
“哈哈哈…”看着自己兒子眼眸中的恐懼與陌生,徐則光眉頭一皺,又很快松開,他大笑着松開了徐川柏的衣領,任由他抵着門框滑落。
“是又如何。只有他們死了,我才能名正言順地坐上這掌門之位。難道這些年來我這掌門做得不夠盡職麽?我在位期間招納了多少有天賦的寒苦弟子,讓他們在昭芫宗修煉進步,比那些自诩仙界名門望族出身的厲害多了,不是嗎?”
“至于你說的祝姑娘…很不巧,她的娘親不慎撞見我殺死上任掌門,那我只能把她的命留下了。”
“徐川柏,你以為祝灼華來山海域是為了什麽,真的是為了參加這無聊的瓊阆盛會麽?不是,她是來查當年她娘親的事,我為了你們,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她比她娘親幸運,不僅躲過了堕靈附身,竟能在高階異獸的手中活下來,不過也多虧你取得了祝灼華的信任,之前讓你帶給祝灼華的丹藥,裏面裝的是我特制的藥香,這才讓那只太墟境的異獸盯上她…”
後來徐則光又說了什麽,徐川柏已經聽不清了,他雙眼睜到極致,腦子裏猶如混沌般抽痛。
“啊——”
徐則光的話震耳欲聾,像一道雷電擊中了徐川柏,他腳後跟不停蹬踢着,想要離開這裏,後背卻抵着門框退不了分毫。
“啊啊啊啊…”徐川柏捂住泛着耳鳴的雙耳,任由抓狂的手在上面劃破,直到血肉模糊。
他又成了幫兇!
是他害了祝姑娘!
徐川柏痛苦凄慘的叫喊聲喚回了徐母的注意力,她眨着眼看清眼前,被兒子幾乎不成人樣的狀态刺痛了心髒。
她遲緩地動了動,卻見徐則光信步朝人走去,徐川柏嘶啞的嗓子仍在發出抗拒的吼叫,甚至在徐則光要碰到自己時,竟不知哪裏湧上的力氣,手忙腳亂地想要逃離這裏。
可他眼下發暈,精神瀕臨崩潰,根本注意不到腳下的門檻,徐川柏直接被絆倒在地,暈過去前,他似乎還聽見徐母在向徐則光求饒…
……
昭芫宗宗門前也不知何時多了這些嚴密的看守,祁珣不得不上前交涉。
“你好,我是赤霄劍宗的祁珣,之前與徐川柏約過昨日見面的,他沒來赴約,不知是不是藥宗出了什麽事?”
看守自然認得祁珣這樣出名的人,他搖了搖頭:“抱歉,藥宗內部情況不便告知。”
祁珣眉頭一皺:“不麻煩各位,我只想進去看看徐川柏。”
“抱歉,昭芫宗受扶光仙君指示,暫不得進出。”
“…”祁珣見看守這般油鹽不進,想來多少與扶光仙君有關,便不再多費口舌,往回走了。
看着祁珣一臉沉色地走回來,祝灼華也差不多知曉結果了。
“近來山海域疫病頻發,藥師稀缺,又加上徐則光那事,多了些看守也是應該的。”
祁珣抿了抿唇,愁容滿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祝灼華垂眸看了眼留音玉器的音訊,輕嘆了聲:“花遍野最近也脫不了身,無衍宗近一半的弟子都或多或少地染上了疫病,他得留下照料他們。”
“我有一點沒明白,”提起疫病,祁珣忽然緊蹙起眉頭,“為何第一批出現症狀的既不是修為較低,抵抗力弱的弟子,也不是修為高的長老們,為何偏偏是那些不高不低的弟子?”
祝灼華視線從留音玉器上收回來,她微微眯眼道:“人數。這些修為不高不低的弟子才是各宗門裏占比最大的,這樣,疫病才會以最快速度擴散。”
祁珣有些不安地摩挲着劍柄,如今與這場毫無征兆的疫病最有關系的徐則光,卻被他們關進了昭芫宗,見不到人,就連或許有頭緒的徐川柏也被困在了其中。
他們又一次陷入了被動。
“要走了嗎?”見祝灼華與銀朱擡步便要走,祁珣忍不住開口問。
“留在這也沒什麽用,徐川柏是徐則光的兒子,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他的,現在應該只是被囚禁了,我們不如趁這個時間回去好好查查疫病源頭。”
說着,祝灼華回頭看向這座氤氲山頭,濃濃的山霧籠罩在昭芫宗上面,在秋風中翻滾着似要從裏面沖出什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