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歸故裏,道心憶舊(2/2)
方才少年徒弟,恭敬謙卑對自己敬畏有加,可原主性情、宗門地位人際恩怨一概未知,唯有謹慎蟄伏,靜待時機。
不多時,門外再度傳來輕淺腳步聲,止步殿門前不叩門、不言語。
溫晚緊繃心神,靜靜聆聽,能感知門外少年并無惡意,只剩敬畏與膽怯,僵持一炷香時辰後,腳步聲才緩緩遠去。
幾番折騰,溫晚徹底打定主意,既來之則安之,先靜候三日摸清周遭再徐徐應對諸事。
只是那句刻骨箴言,那聲恭敬師尊、這處熟悉殿宇無不昭示她魂歸此處,絕非偶然。
往後三日時光,平靜無波歲月安穩。
溫晚閉門不出,整日靜卧床榻。
而那名少年徒弟,每日晨昏必定準時前來殿外,從不敲門驚擾。
只靜靜跪地守候,雙手捧着沏好的靈茶,一跪便是半個時辰乃至更久。
少年身着,洗得發白的粗布弟子服,身形單薄瘦弱。
膚色蒼白孱弱,每次久跪之後起身,腿腳麻木酸痛難忍身,形屢屢晃動,卻始終,挺直脊背隐忍不言,不喊苦、不抱怨、不逾矩。
額間汗珠浸透鬓發衣衫,也從不擡手擦拭,全程謙卑恭順,察言觀色,唯恐半分舉動惹師尊不悅。
溫晚謹遵初心,全程沉默寡言,不茍言笑複刻原主冷漠師尊人設,每次只淡淡示意少年入內放茶、不多言、不追問、不親近。
三日朝夕往複,少年日日恪守本分,奉茶退下乖巧隐忍到了極致。
連日緊繃心緒,耗盡溫晚氣力,送走少年後她伏案沉沉睡去。
這一眠,神魂墜入綿長夢境,塵封三千年記憶如潮水奔湧而來,與她神魂徹底相融。
她終于盡數記起一切。
她名溫晚,清玄宗當代仙尊,三界正道首魁,宗門屹立仙魔之巅庇佑蒼生,執掌正道秩序,威名震懾四海八荒。
三千年前魔禍亂世,魔尊率兵打破三界結界,魔兵肆虐人間,仙界,到處生靈塗炭,仙門崩塌正道節節敗退。
危急存亡之際,清玄宗全宗殉道,獻祭仙元修為終重創魔尊,擊退魔兵換三界三千年太平歲月。
而溫晚,便是那場浩劫之後,清玄宗唯一幸存的上古輩弟子,修為元嬰巅峰。
天賦冠絕三界,資歷威望無人能及,是世人敬畏、衆生仰望的冰山仙尊。
一生一心向道,不問情愛紛争,不戀權勢虛名,性情淡漠疏離不近人情,終日閉關修煉,極少過問宗門瑣事。
也正因一心修道不通世故,原主遭宗門大長老派系,暗中挑唆被讒言蒙蔽心智,對座下三弟子沈燼偏見深重,嚴苛苛待無盡。
沈燼身負絕世靈脈,修為卻停滞煉氣三層,原主聽信旁人诋毀認定他懈怠修行、頑劣不堪,動辄施以重罰。
旁人取靈水只需就近靈泉,唯獨沈燼日日需徒步百裏奔赴險峻絕雲崖,攀山涉險接取雲澗清露。
往返終日,妖獸環伺險境叢生,功課稍有差池便被罰清掃險山、打理荊棘藥田、抄寫千遍門規,皆是宗門最重苦役。
可沈燼從來隐忍順從,不辯不怨,默默承受所有苛責磨難,滿身傷痕,也依舊日日準時跪地奉茶,恭順如初。
融合所有記憶,溫晚心頭五味雜陳,滿心唏噓疼惜。
她已然看透,沈燼絕非頑劣懈怠,反倒隐忍堅韌滿心向道,所有過錯皆是旁人挑撥、原主偏見所致。
如今她魂歸此地,執掌這具仙尊肉身,絕不會再重蹈原主覆轍,苛待無辜少年。
記憶盡數歸位,溫晚褪去迷茫。眼底重覆仙尊清冷威嚴,唯獨望向殿外,廊下那道單薄身影時,眸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她推開殿門聲響輕響,廊下,沈燼瞬間脊背緊繃,擡手高舉白玉茶盤,垂首躬身,聲線恭謹怯懦:“師尊。”
溫晚面色冷厲,複刻原主語調,淡淡命他入內放茶。
随即冷聲下令,命其即刻前往,絕雲崖清理崖底瘴氣,靈獸骸骨,日落前務必完工,明日依舊照常晨起奉茶。
沈燼聞聲身形微顫,雖心生詫異,卻依舊恭順應命,躬身行禮。
無半句辯駁怨言,轉身緩步走向絕雲崖,單薄身影消散于竹海深處。
殿門閉合,溫晚卸下滿身冷意,揉着眉心輕嘆心頭百感交集。
往後歲月她身為仙尊,執掌正道,亦要護得少年安穩,撫平過往所有不公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