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谷受欺,月下寒師(1/2)
瘴谷受欺,月下寒師
沈燼躬身領命,安靜退出清玄殿。單薄的身影,隐入成片竹海,順着蜿蜒山道,一步步往絕雲崖走去。
百裏山路亂石叢生,山風凜冽。
他早已習慣這條漫長又難行的路,腳步沉穩不疾不徐。沒過多久便踏入絕雲崖地界。
怪石層層疊疊,擡頭望不見天際。
谷底常年被厚重灰霧籠罩,潮濕陰冷,瘴氣沉沉往外漫,一縷縷陰冷毒氣纏繞草木。
四下散落着,腐朽的靈獸骸骨,空氣裏飄着一股腐朽又刺鼻的味道。
這裏是宗門弟子,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修為稍高的修士,在此是磨練。可對困在煉氣三層、靈力微薄的沈燼來說,只剩無休止的折磨。
他剛踏入谷底不遠,兩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路口。是大長老座下的兩名親傳弟子。
兩人倚着崖邊巨石,神色懶散,眼神帶着戲谑的打量,看見沈燼走來,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眼底的惡意不言而喻。
為首的大師兄緩步走上前,嘴角挂着假意的笑意,語氣陰陽怪氣。“喲,這不是沈燼師弟嗎?又是惹得你師尊動怒,被罰來這瘴谷反省勞作了?”
沈燼腳步一頓,頭垂得極低,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所有情緒。面色平靜,一言不發。
這樣的刁難與嘲諷這兩年裏,他早已聽得麻木,見怪不怪,早已習慣。
見他不吭聲,越發縱容了兩人的肆意。
另一名弟子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頸間,伸手一把扯住那枚貼身戴着的平安護身符。
力道粗暴,直接将小小的玉符扯了下來,捏在掌心把玩。
“既然師尊罰你來此地反省思過,就不該随身帶這些零碎物件。”
“整日挂着護身符心思不在修行,反倒流于外物,怕是根本沒把師尊的教誨放在眼裏。”
這枚護身符,是他唯一一件能護住微弱心神、抵擋些許瘴氣侵蝕的小東西。
山路兇險,崖底毒霧橫行,有它,在尚能勉強護住幾分單薄肉身。
護身符被生生奪走,指尖微微蜷縮。
可沈燼沒有反抗沒有擡頭,更沒有開口讨要。只是靜靜垂着眼視線,落在自己蒼白單薄的指尖上,沉默隐忍。
在外人眼底他懦弱、木讷任人拿捏。
兩人也不敢做得太過出格,只敢言語折辱、随手掠奪小物,不敢留下明顯傷痕,免得被宗門追責。
山谷深處,時不時傳來低階妖獸微弱的低吼,風聲穿過怪石縫隙嗚嗚作響。
陰冷的氣息一陣陣撲來,沈燼身子下意識輕輕一顫,單薄的肩頭微微瑟縮。
這細微的反應落入兩人眼中,瞬間引來一陣哄笑。
“瞧瞧,不過一點風聲毒氣就吓成這樣。”
“空有旁人羨慕的靈脈根骨,骨子裏卻膽小如鼠,難怪修行數年寸步難進。”
刻薄的話語一句接一句。沈燼全然不在意,仿若未曾聽見。
臉上沒有半點波瀾默默擡腳,走向散落滿地的靈獸殘骨彎腰俯身一言不發地開始清理、規整、掩埋。
厚重的瘴氣,濃霧順着風勢,一股又一股往他身上裹去。
陰冷毒氣,鑽進衣衫侵入皮肉,順着肌理慢慢蔓延。
五髒六腑泛起一陣悶沉的鈍痛喉嚨發緊,胸口憋悶難受。
他忍不住悶聲,低低哼了一下聲音極輕,轉瞬消散在風裏,眉頭微微蹙起,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早已習以為常。年年歲歲次次罰來此處,日日被瘴氣侵蝕,這點苦楚算不得什麽。
兩人站在不遠處,看着他獨自一人在毒霧裏默默勞作,肆意嘲諷幾句。
玩夠了,羞辱夠了,随手将那枚護身符揣進自己袖中。
“行了別耽誤太久,我們先走了。”
“就讓沈師弟好好在這瘴谷裏,靜心反省吧。”
兩人拍了拍手嬉笑離去,腳步輕快,很快消失在崖谷口。
谷底徹底安靜下來,只剩呼嘯山風,彌漫毒霧還有滿地腐朽骸骨。
四下無人再沒有人盯着、沈燼依舊沒有半分松懈。依舊規矩、老實,埋頭乾活,一塊一塊收拾殘骨細細掩埋,一絲不茍。
灰茫茫的瘴霧,時不時翻湧聚攏,一次次籠罩他單薄的身軀。
寒氣入骨,毒氣侵體,身子便會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
這等惡劣環境,于築基、金丹修士,是打磨肉身、淬煉靈力的修行歷練。
可落在煉氣三層的他身上,沒有半點裨益,只剩日複一日的磋磨與折損。
而崖谷上方的竹林暗處,一道素色身影靜靜立,在陰影之中。
溫晚負手而立,隔着層層薄霧,将谷底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沒有現身,沒有出聲阻攔,就那樣安靜看着。
看着那兩名弟子刻意堵路刁難,看着他們強行奪走護身玉符。
看着刻薄嘲諷句句傷人,看着少年孤身一人,默默承受所有欺淩。
看着瘴霧反複侵蝕他的身子,看着他壓抑難受悶聲忍,看着他明明受盡委屈,卻依舊安分守己認真做完責罰的苦役。
這一刻,她心底很清楚。這根本不是同門切磋也不是無意争執。
這是明目張膽的同輩相壓,弱肉強食的刻意欺壓。人心險惡宗門之內,亦是如此。
溫晚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抵着袖中,心底冷冷思忖。
原來無論在哪一方天地,都總有這般仗勢欺人、抱團排擠弱小的卑劣行徑。
她靜靜望着谷底,那道單薄孤寂的身影,目光沉沉,思緒紛亂。
從前的自己閉關清修不問旁事,被讒言蒙蔽雙眼,只看得到他修行緩慢、沉默寡言。
卻從不知道,他在看不見的角落日日承受着這般冷眼與欺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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