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谷受欺,月下寒師(2/2)
思緒盤旋許久,種種畫面在心頭反複翻湧。
溫晚眼底神色一定,暗暗落下一個決定。
有些事,不能再視而不見。
有些欺壓,不能再任由蔓延。
只是時機未到,她不能貿然行事,只能暫且隐忍,步步謀劃。
日頭一點點沉落,暮色鋪滿群山。
等沈燼将整片崖谷的靈獸殘骨,盡數清理掩埋完畢,天色早已徹底暗沉。
月上眉梢,清冷月光灑落在崎岖山道,遠山幽暗林間寂靜無聲。
他渾身沾滿塵土,衣衫被瘴氣浸得潮濕發涼,臉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
渾身筋骨酸痛,無力靈力滞澀紊亂,每走一步,都格外沉重疲憊。
拖着滿身狼狽與倦意,他慢慢往清風殿方向折返。
夜色沉沉山路冷清。
行至清玄殿外的竹林廊下時,一道孤冷挺拔的身影,靜靜立在月光之下。
背手而立素色衣袍被晚風輕輕吹動。身形清絕眉眼覆着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是他萬萬沒想到會在此刻、在此處等候他的人,他的師尊溫晚。
月色清冷人影孤寒。分不清是天邊月色更涼,還是眼前這人的眉眼更冷。
沈燼腳步猛地一頓,渾身瞬間繃緊。
所有疲憊盡數壓下,來不及詫異來不及喘息,雙膝一彎直直跪倒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上。
脊背繃得筆直頭深深低下,聲音沙啞又恭敬。
“弟子,見過師尊。”清冷夜風掠過廊下,卷起一片竹葉。
許久,才聽見一道冷淡疏離的女聲緩緩響起。
溫晚緩緩回過頭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跪地少年單薄的身上。目光淡漠不帶半分情緒,寒意徹骨。
她緩步走上前,一雙素白雲紋錦靴靜靜出現在沈燼低垂的視線裏。
“起來。”
短短兩個字,清冷生硬,不容拒絕。
沈燼心頭一緊,緩緩撐着地面起身。他太了解這位師尊的性子。
深夜等候在此,絕不會是無事閑談,定然是要查驗功課、盤問修行。
這是多年不變的規矩。
他指尖微微發顫猶豫一瞬,終究緩緩擡起手,乖乖遞了過去。
師尊都會親自探入靈力,查探他的修行進度。
他心底清楚。
自己日夜苦修從不偷懶,心法口訣爛熟于心,一刻不敢懈怠。
可任憑如何努力,體內靈脈,好似被無形枷鎖困住,修為永遠死死卡在煉氣三層,半點突破跡象都無。
旁人都說他,空有絕世靈脈,白白浪費天賦,資質虛浮,不堪造就。
只有他自己知道,日複一日的苦修從來沒有停下過。
溫晚指尖輕擡,微涼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腕。
一縷精純綿長的仙靈力,緩緩順着指尖,滲入他的經脈之中,緩緩游走探查。
靈力一寸寸掃過滞澀的靈脈,淤堵的氣息,受損的肌理,盡數清晰浮現。沈燼垂着頭心一點點往下沉。
果不其然。
下一瞬,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帶着不耐與不滿的冷嗤。
一聲淡淡的冷哼落在耳中,冰冷又刺耳。沈燼心頭一片冰涼。
果然。
師尊依舊對他的修行,滿心不滿。
下一秒,溫晚收回手眸光驟冷衣袖微揚,擡手便是一道淩厲勁風。力道迅猛不帶留情。
沈燼本就渾身虛弱,靈力紊亂,根本無力抵擋。
整個人瞬間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堅硬的石壁上。
“咚”的一聲悶響。
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胸口劇烈一悶,喉間腥甜翻湧。
一口暗紅鮮血,猛地嘔了出來,落在青白地面上刺目驚心。
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劇痛難忍,眼前陣陣發黑。
可縱使身受重傷,疼痛鑽心。
他也不敢有半句質問,不敢露出半分怨怼。只能咬緊牙關,撐着殘破的身子艱難匍匐,
立刻重新跪伏在地脊背緊繃,一動不動安分受罰。
全程沉默隐忍,順從。
溫晚居高臨下,靜靜看着跪地嘔血的少年,神色冷淡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半句訓斥,沒有半句問話,什麽也沒說。
她袖袍一拂腳下靈光乍現,禦劍而起。
素白身影踏月乘風,轉瞬消失在夜色山巒之間,只留滿地清冷月色,和獨自跪在,廊下滿身傷痛的沈燼。
夜風蕭瑟,月光寒涼。
四下寂靜無聲,只剩少年一人獨自承受着傷口劇痛,與無邊無盡的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