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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湖漾波,癡纏暖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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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漸漸發現,自己根本趕不走她。

而溫晚那日所說的“一生只一人”,即便他刻意忽略,卻依舊在心底紮根,那句不經意卻驚世駭俗的話,太過真切,讓人久久無法忘懷。

一生一世,只守一人。

這樣的情意,連尋常男子都不敢奢望,更何況是身份尊貴的女皇。

他恍惚間有些恍然,心底泛起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

一日午後,沈燼擡手去倒桌案上的熱茶,一時分神,滾燙的茶水驟然灑出,濺在他纖細的指尖上,瞬間泛起一片微紅。

他還未反應過來,溫晚已然快步上前,幾乎是下意識地捧起他被燙傷的手:“怎麽這麽不小心?”

指尖溫熱細膩的觸感驟然傳來,沈燼渾身一僵,下意識便想抽回手。

可對上溫晚眼底毫不作假的擔憂與在意,看着她眉頭緊蹙、他動作一頓,耳尖與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心跳驟然失控。

溫晚全然不顧其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低頭輕輕吹着燙傷處,又拿出随身備好的藥膏,專注地為他塗抹、包紮,動作輕柔細致,眼神專注而溫柔,仿佛在對待此生摯愛一般。

沈燼抿緊雙唇,唇瓣微微顫抖,心底複雜難辨,甚至有些慌亂地咬緊了下唇。

怎麽可能。

他怎麽會有這樣荒唐的想法。

這般專一赤誠、滿心滿眼都是一人的情意,是他這樣身份低微的風塵花倌,連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原本早已規劃好一切,再熬幾年,便離開這繁華卻虛僞的京城,找一處僻靜安寧的山村,隐姓埋名,安穩度過餘生,無心無愛,無牽無挂,從不敢奢望有人會對自己傾心相待,更不敢奢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情意。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再次擡眼時,眸底又恢複了往日的清冷,緩緩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從溫晚掌心輕輕剝離,聲音動聽卻帶着幾分疏離:“殿下請回吧,今日不早了。”

這些天,溫晚日日前來,趕不走,勸不動,礙于她的尊貴身份,只要她不做出出格之事,花樓上下根本沒有理由驅趕。

沈燼心底無奈,暗自輕嘆,只覺得眼前的女子,實在太過無賴。

他擡眸,淡淡看了溫晚一眼,指尖徹底從她掌心抽離,随即垂下眼簾,掩去眼底所有情緒,面上一片平靜無波。

可就在看清溫晚驟然垂落、毫無神色的臉龐時,沈燼身形驟然一僵,心頭莫名一空。

沈燼望着溫晚垂落的、毫無波瀾的臉龐,那雙平日裏總含着淺笑、滿眼縱容的眼眸。

此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既沒有被拒絕後的惱羞,也沒有往日的執拗,只剩一片淡淡的沉寂。

他心頭驟然一空,竟莫名無措了一瞬。

指尖還殘留着她掌心的溫度,方才被她悉心呵護時的心跳失序還未平複,可眼前這副平靜到陌生的模樣,反倒讓他素來清冷篤定的心,亂了分寸。

他說不清心底翻湧的情緒,是怕她真的就此放棄,還是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被她這一抹沉寂徹底擊潰。

溫晚很快擡起頭,臉上重新漾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語氣如常,沒有半分勉強:“既如此,那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話音落,她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緩步朝着門外走去,背影從容淡然,沒了往日的賴着不走的執拗,反倒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輕淺。

沈燼站在原地,靜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直到房門被輕輕合上,才緩緩轉過身,背靠着門板,垂眸盯着地面,久久沒有挪動。

她方才的神情,到底是真心傾慕被反複拒絕後的失落,還是在無數次碰壁後,對這場看似挑逗的心意失去了興趣,終究決定放棄?

這個念頭在心底盤旋,讓他素來平靜的心湖,徹底掀起了波瀾,指尖微微蜷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心底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門外,溫晚靠在廊壁上,輕輕嘆了口氣。

沈燼這般極致的禮貌,從來都代表着極致的疏離。這孩子骨子裏敏感又缺安全感,把自己裹得太緊,想要打開他的心結,卸下他的心防,實在太難。

不過轉念一想,她也釋然了。慢慢來便是,若是實在解不開他的心魔,大不了就守着他,一個不娶,一個不嫁,就此孤獨終老,也總好過讓他被心魔吞噬、靈力散盡殒命。

整理好心緒,她收斂了眼底的悵然,緩步朝着樓下走去。

這幻境雖是沈燼的心魔所化,卻也自成一方世界,她忽然想起,這具原身身為三女皇,在這女尊國裏還有未完成的複仇大計,若是不早日理清,日後怕是會生出變故,這計劃也該提早提上日程了。

剛走到一樓大堂,一直守在樓梯口的清秀小倌連忙快步迎了上來,正是之前在三樓阻攔她的。

溫晚見狀,眉眼一彎,擡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雕刻着玄鳳紋路的墨金令牌,徑直遞了過去,語氣輕快:“這個給你。”

阿月瞬間愣住,雙眼直直盯着那枚令牌,渾身一僵,心跳驟然狂跳起來,嘴唇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可是能自由出入六女皇府的專屬令牌,代表着無上的信任與依仗。

六女皇即便往日名聲不堪,卻也是實打實的皇室貴胄,這令牌何等珍貴,尋常朝臣都難以求得,更何況是他這樣一個身份低微的花樓小倌。

“殿、殿下……這使不得,奴萬萬不能收……”阿月連忙擺手,神色慌張,不敢去接。

溫晚卻直接把令牌塞進他手裏,笑着解釋:“沈郎君性子淡,不喜旁人近身,日後若是有人來找他麻煩,或是樓裏有人為難他,你就拿着這令牌,直接去女皇府找我,不必有任何顧慮。”

她向來記好,阿月次次守禮周全,從不多嘴多事,幫了她不少忙,給這枚令牌,也是為了更好地護着幻境裏的沈燼,免得他被旁人刁難。

阿月攥着掌心溫熱的令牌,擡頭看向眼前的女子。傳說中暴戾猥瑣、荒唐無度的六女皇,此刻眉眼慵懶,淺笑盈盈,容貌絕豔,氣質溫和,全然沒有半分帝王架子,反倒格外平易近人。

他緊緊握着令牌,眼眶微微發燙,躬身行禮,聲音恭敬又鄭重:“是,奴知道了,定不負殿下所托。”

溫晚見他收下,心情大好,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口道:“往後有勞你多費心照看沈郎君,真是謝謝你了,你叫什麽名字。”

一句道謝,輕飄飄的,卻讓阿月瞬間僵在原地。

在這女尊國裏,權貴女子向來視他們這般低階花倌為草芥,随意呵斥頤指氣使,從未有人把他們放在眼裏,更別說身份尊貴的女皇,會對一個小倌親口道謝。

阿月猛地擡起頭,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紅暈,眼底滿是受寵若驚,結結巴巴地回道:“奴、奴喚阿月,殿下不必同奴言謝,這都是奴該做的!”

“阿月,好名字。”溫晚随意點了點頭,語氣自然。

可這平淡的回應,卻讓眼前的清秀少年,臉頰愈發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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