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藏意(1/2)
屏風藏意
溫晚端坐在宴席角落,指尖輕輕摩挲着青瓷酒杯,杯壁的微涼沁入掌心,可她眼底卻翻湧着幾分複雜難言的情緒。
方才那琴聲入耳的瞬間,她便百分百确定,屏風之後撫琴之人,正是沈燼。
大女皇處心積慮設下這場游園宴,瞞着她将人請來,當衆讓他撫琴助興,無非是想借着這場面。
向所有在場的權貴宣告,這位讓她傾心不已的沈花魁,是歸屬于她大女皇的人,是她可以随意支配、随意召之即來的存在。
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溫晚倒也沒有半分怒意。
她太清楚,沈燼身在這女尊國度,又是醉仙樓身份低微的花倌,即便貴為花魁,也終究身不由己。
大女皇以皇室之尊發出邀約,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若是執意不從,輕則被強押前來,重則會給整個醉仙樓招來滅頂之災。
她不怪他,半分都不怪。
只是心底終究掠過一絲淺淺的悵然,她原以為,即便身不由己,他或許也會悄悄讓人給她遞一句口信。
哪怕只是寥寥數字,讓她知曉此事,不至于在這場宴席上,被大女皇這般猝不及防地擺上一局。
可終究,什麽都沒有。
溫晚望着遠處水榭的屏風,那道薄薄的屏風,隔開了兩人的身影。
也仿佛隔開了彼此的心意。她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看懂這個幻境裏的少年。
平日裏看着他眉眼清冷,身形單薄,軟乎乎的模樣像個極易被欺負的孩童,溫順又安靜,可骨子裏。
竟藏着這般執拗又偏執的脾氣,連一絲解釋、一絲告知都不願給。
轉念一想,她又瞬間釋然。
在這女尊男卑、弱肉強食的世界裏,男子生來便地位低微,更何況是他這樣身處風塵的花倌。
若是不學着強硬一點,不學着豎起渾身的尖刺,不學着對所有的示好都保持疏離,怕是早就被強權逼迫,淪為了某個權貴的附屬夫婿,再也沒有半分自主選擇的餘地。
他的冷漠,他的疏離,他的不告而別,不過是自我保護的
铠甲罷了。
罷了,溫晚在心底輕輕搖頭。
既然他不願,那她也不強求。
左右她進入這心魔幻境,本就是為了化解他的執念,護他周全,讓他心魔消散、靈力歸位。
即便做不成相伴一生的人,留在他身邊做個朋友,安安穩穩護他一世,也未嘗不可。
這般想着,溫晚眼底的波瀾漸漸平複,重新恢複了往日的淡然,只靜靜等着接下來的戲碼上演。
果不其然,大女皇含笑的聲音,緩緩在宴席中央響起,帶着幾分刻意的炫耀,語氣篤定又從容:“看來皇妹對這位琴師的琴聲,很是中意。既然如此,郎君,你便出來,與孤的皇妹見上一面吧。”
這話一出,全場的目光,瞬間齊刷刷投向水榭的屏風之後。
所有人都好奇,能彈出這般絕世琴聲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樣。而那些知曉些許內情的權貴,更是暗自揣測,這位琴師,怕是與大女皇關系匪淺,不然也不會被這般鄭重地引薦給六女皇。
溫晚擡眸,目光平靜地落在那道素色屏風上,靜待着屏風後的身影現身。
可片刻過去,屏風之後,卻沒有絲毫動靜,既無人應聲,也無人邁步走出。
氣氛一時有些凝滞,大女皇臉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了一瞬。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屏風後傳來。
衆人定睛望去,只見一個身着淺青色衣衫的清秀少年,抱着那把古琴,匆匆從屏風側方走了出來,微微躬身行禮。
正是醉仙樓的小倌,阿月。
方才在屏風之後。
阿月站在沈燼身側,将外面宴席上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自家郎君被大女皇點名,要出去見那位六女皇,看着沈燼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攥緊,眼底滿是抗拒與疏離,心頭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勇氣。
他清楚,郎君從來不願見這些權貴,更不願在這般場合。
被人如同展品一般打量。
尤其是面對六女皇,郎君這些日子,明明被對方日日傾心相待,卻始終刻意保持距離,今日更是刻意隐瞞赴宴之事,顯然是不想與對方有過多牽扯。
阿月咬了咬唇,鼓起畢生最大的勇氣,上前一步,輕輕拉住了沈燼的衣袖,聲音雖輕,卻帶着前所未有的堅定:“郎君,若是您不願出去見殿下,奴……奴願意替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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