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月 滿城風起(1/2)
一夜風月滿城風起
陸硯孤自坐在冷寂的客房之中,背脊微微繃緊,一張清俊面容蒼白失色,唇瓣毫無血色。
湖水帶來的寒意早已褪去,可那日落水窒息的恐慌、被冷水吞噬的絕望,還有被人刻意漠視的屈辱,仍舊死死盤桓在心頭,揮之不去。
偌大房間空無一人,四面牆壁清冷,燭火搖曳不定,将他單薄的影子拉長,襯得整個人愈發孤寂脆弱。
門外腳步聲漸近,簾幔被輕輕撩開,大女皇緩步走入,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焦灼與刻意僞裝的溫柔。
她一進門,目光便牢牢鎖在陸硯身上,快步上前,掌心端着一盞冒着袅袅熱氣的溫水,遞至他眼前,語氣柔緩:
“阿硯,你還好嗎?身子可有不适?先喝杯熱水壓壓驚。”
陸硯緩慢擡眼,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湧的陰郁與不甘。
他輕輕颔首,指尖接過茶杯,指腹觸碰到溫熱瓷面,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
還未等他開口喘息,大女皇一連串急促的問話便接踵而至,字字句句,無一例外,全都繞着另一個人。
“你與沈郎君一同失足落水,此事我已聽說。你确定他已經被人順利救走?你可看清,是誰救了他?府中侍從可有妥善安置他?”
三連追問,急迫又焦灼,暴露了她心底最深的在意。
陸硯握着水杯的手驟然收緊,骨節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澀、不甘、屈辱層層疊疊湧上來,幾乎要壓垮他所有的理智。
他是太傅嫡子,名門望族之後,是大女皇明媒正娶預定的正夫,身份尊貴,體面無雙。
而沈燼,不過是醉仙樓倚樓賣笑的風塵小倌,出身低微,命如浮萍。
論身份、論家世、論體面,他樣樣碾壓對方。
可偏偏在大女皇眼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花樓郎君,永遠比他重要。
昨日湖水翻湧,暗流浮動,他在水中拼命掙紮,口鼻嗆水,瀕臨窒息,呼救聲微弱破碎,險些喪命。
而沈燼,不過輕輕一沉,便被人毫不猶豫拉入懷中,穩穩救上岸,半點委屈不受。
水下渾濁,水波動蕩,他看不清救人者的容貌,卻清清楚楚看見那道身影義無反顧奔向沈燼的方向,從頭到尾,沒有分給自己半分餘光。
何等諷刺,何等荒唐。
陸硯壓下眼底所有怨怼,語氣平淡疏離,不帶一絲情緒,緩緩開口:
“沈郎君已被人救走,安然無恙。湖水渾濁,夜色深重,我看不清救人者是誰。上岸之後,無人過問我的狀況,是府中巡邏侍從路過,才将我救下。”
他沒有半句虛言,句句屬實,可那份被忽視的難堪,卻藏在每一個字裏。
大女皇聽完,緊繃的肩頭瞬間放松,長長舒了一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落地。
在她潛意識裏,整個女皇府上下所有人都清楚沈燼在她心中的分量,必然會優先護住那位清冷絕塵的花魁,先救沈燼,理所當然,無可厚非。
她全然沒有顧及眼前少年的難堪與受傷,滿心都是沈燼的安危,确認人無事之後,才慢悠悠将目光落回夜迷心身上。
燭火暖黃,柔光線條鋪滿少年細膩白皙的肌膚,落水過後的脆弱感纏繞周身,眉眼溫順,身形單薄,透着一股惹人憐惜的易碎感。
大女皇望着這般溫順乖巧的陸硯,心頭莫名一熱,喉間乾澀發癢,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裏側柔軟華貴的雕花床榻,眼底染上一層隐晦的欲望與暗示。
她緩步靠近,聲音愈發輕柔缱绻,帶着不容拒絕的蠱惑:
“你今日受了天大的驚吓,心神不寧,身子受寒,夜裏來回走動容易染上風寒。今夜天色已晚,你便留在我殿中歇息,不必另行折返。”
陸硯心思通透,城府深沉,一瞬間便聽懂了話語背後的深意。
他唇瓣輕咬,眼底掠過一絲猶豫,卻也清楚知曉,這一切本就是注定的結局。
他依附大女皇,家族押注皇權之争,二人之間的暧昧拉扯早已擺上臺面,只差最後一層薄紗被捅破。
順水推舟,既是局勢所需,也是自保之道。
猶豫不過短短一瞬,夜迷心赤足落地,雪白足尖輕點微涼地面,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大女皇。
少年眉眼彎起,溫順淺笑,嗓音軟糯輕柔,帶着刻意的讨好與馴服:
“殿下憂心彌心,彌心感念在心。今夜,彌心願留下來,好好伺候殿下。”
大女皇神色微閃,故作矜持擺手:
“你受驚未愈,只需靜養即可,不必勉強。”
嘴上推辭,眼底的期待與燥熱卻早已藏不住。
陸硯輕輕搖頭,俯身貼近,溫熱氣息拂過耳畔,溫柔缱绻,步步引誘。
他深谙取悅之道,清楚大女皇的喜好,溫順、懂事、懂得分寸,又懂得示弱勾人。
一夜帳暖,風月無邊。
綿長夜色之下,許多關系悄然改寫,許多底線悄然崩塌。
原本只是利益捆綁的兩人,因這一夜溫存,多了一層糾纏不清的羁絆,也為後續的朝堂争鬥、情愛糾葛,埋下無數隐患。
翌日晨光破曉,金輝灑滿女皇府白玉長階。
大殿之內賓客散盡,只剩皇室親信與貼身侍從,氣氛安靜卻暗流洶湧。
溫晚緩步踏入廳堂,一身墨色錦袍随性慵懶,眉眼散漫,周身不帶半分緊繃戾氣,一眼便掃過主位之上的兩人。
只一眼,她便洞悉一切。
大女皇端坐主位,容光煥發,面色紅潤飽滿,眉眼舒展,渾身透着被雨露滋養過後的明豔柔和,哪裏有半分徹夜未眠的憔悴。
反觀身旁的陸硯,眉眼溫順,氣質柔潤,唇角帶着淺淺倦意,舉止間多了幾分依附的軟糯。
看向大女皇的眼神溫順缱绻,舉止親密,距離極近,一舉一動,皆是昨夜溫存過後的默契與暧昧。
二人之間那層微妙又黏膩的氛圍,瞞得過旁人,瞞不過她。
溫晚心底淡淡一笑,看破不說破,是皇家生存的必修課,也是她此刻最好的選擇。
她故作疲憊揉了揉眉心,眼底帶着幾分惺忪倦意,漫不經心開口:
“皇姐,昨日客房簡陋,床榻堅硬,我一夜難安。瞧皇姐眼下淡淡青黑,想來昨夜也是操勞過度,未曾好好歇息?”
一句輕描淡寫的調侃,暗含深意。
大女皇心頭一緊,神色微僵,下意識擡手掩去眼底慌亂。
她那所謂的黑眼圈不過是刻意妝容遮掩,用來僞裝疲憊、掩人耳目,實則一夜春風,身心舒暢,狀态極好。
被溫晚這般輕飄飄點破,頓時心生忌憚,深知這位看似荒唐随性六皇妹,心思敏銳,洞察力驚人,絕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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