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月 滿城風起(2/2)
她迅速收斂心神,強行扯出一抹溫和笑意,刻意轉移話題,
目光落向陸硯,故作大方:
“皇妹說笑了。府中新遴選一批清秀小倌,才藝雙全,性子溫順。既然皇妹近日煩悶,不如挑選一人帶回府中解悶?”
這番話用意極深。
一是試探溫晚心性,二是故意在夜迷心面前施壓,想看昔日執着迷戀陸硯的六女皇,會不會當衆失态、醋意大發,再次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溫晚懶懶擡眸,掃了一眼四周,漫不經心擺手,語氣疏離淡漠:“不必。皇姐身邊之人,皆是心頭所愛,我不便觊觎,也毫無興趣。我今日身子乏累,先行回府歇息,皇姐自便。”
話音落下,她轉身便走,步履從容,背影灑脫,沒有半分留戀,全然沒有往日追逐陸硯的偏執與癡纏。
陸硯靜靜站在一側,将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冷冷嗤笑。
在他看來,三女皇這般刻意冷淡、刻意疏遠,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拙劣把戲。
故意擺出不在意的模樣,故作灑脫,實則是想勾起他的在意,拿捏分寸,手段老舊,毫無新意。
溫晚離去之後,大殿氣氛驟然沉寂。
大女皇臉上笑意緩緩褪去,轉頭看向陸硯語氣沉緩:
“阿硯,方才之事……”
她本想叮囑,讓他繼續假意糾纏,牽制六女皇,穩固朝堂布局。
可話到嘴邊,想起昨夜少年溫順體貼的模樣,想起那份極致的溫存與取悅,心頭一軟,所有算計與利用,都暫時壓了下去。
“罷了,大局為重之事,暫且延後。”
陸硯溫順颔首,神色淡然無波,心底卻明鏡一般。
他清楚大女皇的心思,一時心軟,一時占有,一時權謀,一時情愛,反複拉扯,終究還是放不下執念。
而大女皇的執念源頭,從來都只有一個——沈燼。
一念及此,大女皇眼底再度掠過濃烈的占有欲。
陸硯溫順體貼,懂得取悅,已是難得。
可一想到沈燼那清冷絕塵、孤傲易碎的模樣,想到那舉世無雙的容顏與清冷氣質,她心底的渴望便瘋狂滋生。
若是沈燼也能這般溫順俯首,貼身相伴,那必然是世間女子最大的圓滿。
她眸光沉沉,暗暗下定決心,無論付出何等代價,都要将沈燼牢牢攥在掌心,絕不放手。
可她的盤算還未落地,一道席卷整座京城的驚天流言,瞬間粉碎了她所有從容。
短短一日之間,大街小巷、茶樓酒肆、權貴府邸,處處都在議論同一件驚天大事。
“聽說了嗎?六女皇徹底放下夜郎君,一心癡戀醉仙樓沈花魁!”
“日日流連花樓,風雨無阻,朝堂政事全然不顧,眼裏只剩沈郎君一人!”
“最驚人的是!素來清冷孤傲、拒人千裏的沈郎君,竟對六女皇和顏悅色,耐心相伴,一改往日冷性!”
“天下第一美人,無數權貴求而不得,竟被人人唾棄的三女皇拿下,簡直匪夷所思!”
流言瘋長,層層發酵,越傳越烈。
世人皆知,沈燼品性清冷,傲骨難折,哪怕面對權傾朝野的大女皇,也始終疏離淡漠,不卑不亢,從不刻意逢迎。
可如今,卻唯獨對名聲敗壞、行事荒唐的三女皇另眼相看,溫和答話,靜靜相伴,打破了所有人的認知。
滿城女子嘩然,私下議論不斷,震驚、嫉妒、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
礙于皇家威嚴,無人敢明目張膽非議皇室,可私下的揣測與驚嘆,早已泛濫成災。
消息一路加急傳入女皇府,直直落進大女皇耳中。
聽聞詳情的那一刻,大女皇手中茶盞猛地重重砸落,青瓷碎裂,茶水四濺,整張面容瞬間陰沉如水,周身寒氣凜冽,怒火沖天。
她步步為營,隐忍多年,費盡心思讨好追逐,卻始終走不進沈燼半分心房。
而她輕視、算計、拿捏的六皇妹,不過短短時日,便輕易闖入沈燼的世界,俘獲他的溫柔與耐心。
這份落差,這份挫敗,這份不甘,幾乎要将她徹底吞噬。
陸硯坐在一旁,靜靜聽完全部流言,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底淡淡掠過一絲釋然。
于他而言,這是最好的結局。
六女皇從此不再糾纏自己,不再成為他的累贅,各自有了歸宿,互不打擾,省心省力。
可大女皇早已被怒火與占有欲沖昏頭腦,她死死攥緊指尖,骨節泛白,聲音陰冷刺骨:
“沈燼絕不能脫離我的掌控。六皇妹被情愛蒙蔽心智,行事無狀,我暫時動不了她。阿硯,如今,唯有你能替我行事。”
她目光沉沉鎖定陸硯将所有籌碼壓在他身上。
陸硯緩緩擡眸,神色溫順,輕輕點頭:
“殿下放心,阿硯明白。”
他心底平靜無波,清楚這場博弈早已身不由己。
大女皇要的,是掌控六女皇、困住沈燼、穩固皇權;而他要的,是家族安穩,地位長存。
彼此利用,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片刻後,陸硯起身,只帶一名貼身侍衛,避開女皇府正門,從偏僻狹小的側門低調離開。
一身素色長衫,清俊雅致,步履從容,朝着京城最繁華的地界走去。
醉仙樓,京城第一銷金窟,十裏繁華彙聚之地。
白日裏便已是車馬如龍,雕樓畫棟,珠簾垂落,香風袅袅,絲竹悅耳,處處萦繞着溫柔靡靡的氣息,是權貴女子流連忘返的溫柔鄉。
遠遠望去,樓宇精致奢華,來往仆從恭敬有禮,樓內笑語婉轉,琴聲悠揚,紙醉金迷,溫柔蝕骨。
陸硯駐足樓外,眉頭微蹙,下意識擡手輕拍衣袖,似是不願沾染這片風月之地的浮華濁氣。
他出身名門,自幼恪守禮教,向來鄙夷風月塵埃之地,若非局勢所迫,此生都不會踏足半步。
可眼下,別無選擇。
深吸一口氣,他壓下心底所有抵觸,收斂所有情緒,擡步,緩緩踏入醉仙樓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