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沉郁,心魔暗生(1/2)
歸途沉郁,心魔暗生
墨塵羽聽完,當即猛地一掌捶在木桌之上,眼底滿是憤懑與怒意。
咬牙切齒道:“定是那邪魔作祟!以魔氣篡改形貌,侵蝕神智,将好好一位儒雅師兄,折磨成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可恨至極!”
溫晚微微颔首,眸光沉冷,默然認同了這番說辭。
周遭的話語入耳,句句都在惋惜楚珩的遭遇,控訴魔修的殘暴。
可沈燼坐在角落,靜靜捧着手中微涼的茶杯,低頭凝視杯中晃動的燭影,不知為何,這些寬慰與定論,落在他耳裏,格外刺耳。
他沒有反駁,沒有言語,只是沉默靜坐,将所有翻湧的疑慮,全數壓在心底深處。
之後,墨塵羽又有條不紊,将這兩個月邊境魔患擴散、屏障破碎、魔物無序出逃、各派防守壓力劇增的大小事宜,一一細致彙報。
漫長的禀報結束,夜色更深。
墨塵羽躬身告退,轉身回了客房打坐修行,屋內,只剩下溫晚與沈燼師徒二人,相對靜坐。
燭火跳動,一室寂靜,無人言語,空氣安靜得近乎凝滞。
往日裏,沈燼總會主動搭話,溫順問詢修行疑惑,或是絮絮說起日常瑣事。
可今日的他,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周身的低落藏都藏不住。
溫晚素來清冷寡言,極少過問弟子心緒,可今夜,看着他全然反常的模樣,終究還是率先打破了沉寂。
她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側臉上,語氣平淡,不帶壓迫:“你有心事。”
沈燼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素來淡漠的師傅,會主動察覺他的異樣。
他快速壓下心頭所有雜亂思緒,緩緩擡頭,扯出一抹溫順淺淡的笑意,輕輕搖頭:“弟子沒有。”
簡單兩個字落下,屋內再次陷入無聲的僵持。
漫長的沉默蔓延,沈燼只覺得心緒紛亂,疲憊不堪,緩緩起身,垂首行禮:“師傅,若無別的吩咐,弟子先行回房修煉了。”
就在他轉身欲要邁步離去之時,身後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等等。”
沈燼腳步頓住,脊背微僵,靜靜等候下文。
溫晚沉默片刻,素來不擅勸慰人心的她,難得絞盡腦汁,尋出一句緩和的話語。
音色平緩而端正:“楚珩求仁得仁,死得其所。斬妖除魔,守護蒼生,本就是正道修士的宿命,亦是他畢生所求。”
這話大義凜然,合乎正道規矩,無可挑剔。
可沈燼的心,卻愈發沉重。
明知不該逾越,明知不該發問,可連日積壓的疑惑、魔修一遍遍的呼喚、楚珩被魔氣摧殘的模樣、體內偶爾翻湧的異樣,終究讓他控制不住。
他緩緩轉過身,擡眸望向眼前清冷絕世的師尊,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迷茫:“師父,魔修,就一定是徹頭徹尾的邪道嗎?”
問話落下,空氣驟然一冷。
溫晚眸光瞬間沉下,眼神堅定,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與松動:“是。”
沈燼唇瓣微顫,繼續追問,聲音輕得像一縷風:“無論他從前是誰,無論被迫沉淪,皆是如此嗎?”
“無論是誰。”
溫晚目光定定鎖住他,語氣嚴肅,字字清晰,“但凡入魔,便是蒼生之敵。我青雲門下弟子,生來便以驅逐魔祟、鎮守正道為己任。”
她眉峰微蹙,看出了他的反常,淡淡反問:“你今日,為何會問出這種話?”
四目相對,那雙清冷透徹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所有隐藏的秘密與慌亂。
沈燼心頭一顫,迅速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迷茫、掙紮與晦暗。
再擡眼時,已然恢複成往日那個溫順乖巧、恪守本分的青雲小弟子,眉眼柔和,笑意淺淡,無瑕無波。
“沒什麽。”他輕聲淺笑,語氣平緩,“只是近日魔禍慘烈,見太多生靈流離,一時有感而發,随口一問,也算時刻警醒自己,莫要偏離正道本心。”
他躬身行禮,目光誠懇,字字鄭重:“我是青雲弟子,是師傅親手教養的徒弟,此生修正道,斬邪魔,守蒼生,絕不會走錯路,更不會讓師傅失望。”
說完這句,不再多留,轉身緩步走出廳堂,輕輕合上木門,将一室清冷與追問隔絕在外。
自北城之事過後,沈燼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
往日的溫和閑散褪去大半,他不再貪戀清閑,不再安穩度日,主動請纓,次次奔赴魔患最嚴重的前線,永遠沖在厮殺的最前端。
他本就天資卓絕,根骨絕佳,只是從前心性柔軟,不願沾染殺伐。
歷經生死與同門犧牲的打磨後,他褪去稚氣,殺伐果決,心境飛速突破,修為一日千裏,暴漲猛進。
同輩之中,無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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