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氣侵骨,斷脈自守(2/2)
靈力在斷裂的脈絡周圍緩緩游走,試圖修複損傷,卻又不敢過度觸碰——他怕再引出體內潛藏的魔氣。
劇痛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才漸漸褪去。
沈燼癱軟在床榻上,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口劇烈起伏。
經脈斷裂的地方還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傷口,讓他渾身發顫。
可他心底,卻徹底平靜下來。
魔氣被斷脈斬斷,失去了滋生的脈絡,暫時沉寂下去,再也沒有了蹤跡。
床榻之上,沈燼緩緩側過身,右手緩緩貼在心口處。
那裏,放着一塊巴掌大小的玄色命牌。
這是每位青雲弟子的本命之物,由宗門特制,刻着弟子的姓名與師門。
而他的這塊命牌,是溫晚親手為他煉制的,牌身刻着“青雲宗·溫晚門下弟子”的字樣,字體清隽挺拔,帶着她獨有的清冷風骨。
命牌護主,若弟子在外遭遇不測,命牌便會碎裂,師門便能第一時間知曉。
指尖輕輕拂過命牌上的字跡,沈燼的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
他是青雲弟子,是溫晚的徒弟,是正道修士。
這是他的身份,是他唯一的身份,也是他必須守住的底線。
他也只能是這個身份。
邊境魔修盡數清剿,魔界與修仙界碎裂的屏障。
也在各門各派長老聯手施法下,重新凝鑄成堅不可摧的新壁壘。
耗時月餘的正魔風波,就此落幕。
可這般結局,反倒讓整個修仙界陷入了一種莫名的不知所措之中。
這場戰亂,來得聲勢浩大,魔山崩塌、兩界屏障碎裂、魔氣席卷大陸。
種種異象皆昭示着魔界即将大舉入侵,仿佛三千年年前那場毀天滅地的浩劫,即将再度重演。
三千年前,魔尊寂無妄率領魔界萬千魔修,踏平仙門,血洗修仙界,所過之處生靈塗炭。
仙門凋零,恨不能捅破九天、颠覆三界,那場戰争慘烈到至今仍刻在各宗門的史冊之上,成為所有修士揮之不去的夢魇。
可這一次,卻全然不同。
自始至終,別說魔尊寂無妄的身影未曾出現。
就連魔界中赫赫有名、戰力滔天的幾大魔将,也全程隐匿不出,半分蹤跡都沒露。
那些沖出屏障的魔修,不過是一群喪失神智、毫無章法的散兵游勇,僅憑本能殺戮,既無統領,也無謀略,不過是烏合之衆。
以至于各派修士輕松清剿,長老們更是順利修補好壁壘,全程未遇真正的強力抵抗,順利得近乎詭異。
可越是如此,修仙界各方勢力心頭的弦,便繃得越緊。
魔山崩、壁壘碎、登天塔塌、無字碑裂,種種天地異象,皆是實打實的不祥之兆。
平靜的表象之下,定然藏着更深的陰謀與危機,魔界此番按兵不動,絕非善意,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寂。
在醞釀着一場足以吞噬整個修仙界的滅頂之災。
忌憚與不安,如同陰雲,籠罩在每一個宗門、每一位修士心頭,無人敢真正松懈。
青雲宗內,氣氛亦是壓抑凝重。
掌門自歸宗之後,便整日愁眉不展,為了探明魔界異動、尋求破局之法,他已接連往後山禁地去了無數次。
那禁地之中,住着三千年前正魔大戰裏,唯一存活下來的太上長老。
是如今整個青雲宗,乃至整個修仙界,唯一親歷過那場浩劫、知曉魔界最深隐秘的人。
可無論掌門如何懇請,如何奉上宗門至寶,始終未能得見太上長老一面。
愁緒難解,掌門整日輾轉難眠,鬓邊的白發一縷接着一縷掉落,眉宇間的疲憊與焦慮,絲毫未曾掩飾。
溫晚作為宗門首座、正道第一人,自然是掌門傾訴的對象。
她剛回到宗門,便被掌門叫去議事殿,聽着他反反複複碎碎念。将魔界的詭異、禁地的閉門不見、三界的潛在危機,一樁樁一件件悉數道出,言語間滿是無力與憂心。
溫晚始終靜靜聽着,偶爾出言安撫,心中卻也同樣覆着一層陰霾。
三千年前的魔尊陰影,此番魔界的反常,禁地的隐秘,樁樁件件都牽動着三界安危,由不得她不放在心上。
可這些思緒,在她踏入自己居所院落的那一刻,盡數被打亂。
院中梧桐樹下,一道熟悉的少年身影靜靜坐在石凳上,身姿挺拔,眉眼溫順。
是沈燼。
自邊境征戰歸來,師徒二人便各忙其事,已有許久未曾這般單獨相見。
少年似是早已在此等候,見她推門而入,立刻起身,臉上揚起一抹乾淨柔和的笑意躬身行禮,語調恭敬又帶着幾分親昵:“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