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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宗心亂,師徒難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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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宗心亂,師徒難對

雲氣繞階,常年氤氲不散的仙氣裹着山間微涼的風,輕輕拂過殿外的梧桐庭院。

細碎暖陽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縫隙,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碎成一片搖曳晃動的光斑。

四下安靜得落針可聞,唯有風吹葉動的輕響,伴着遠處山澗流水叮咚,本該是仙家道場最靜好安穩的尋常光景。

可就在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所有安寧盡數凝固。

溫晚原本緩步前行的腳步驟然停住,眼底常年古井無波、千年不驚的平靜眸光,猛地狠狠一凝。

她整個人直直愣在了原地,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驟然攥緊,連周身萦繞的清冷仙氣,都隐隐亂了幾分韻律。

不過短短數日未見而已。

眼前的少年,瞧着外表似乎和從前沒有半點不同。

眉眼依舊溫順柔和,面容依舊清俊乾淨,坐在石凳上的姿态端端正正,還是那副素來乖巧懂事、事事都依着她的模樣。

可細看之下,一切都藏不住了。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不見半分少年修士該有的血氣紅潤,唇瓣更是淺淡失色,蒼白得讓人心驚。

周身流轉的靈力滞澀微弱,浮浮沉沉,連簡簡單單靜坐的姿态,都藏着一絲難以掩飾的虛浮孱弱。

分明是身受重創、本該卧榻靜養的重傷模樣,他卻硬是強撐着一身體面,坐在這裏等她,臉上還挂着一副若無其事的淺淺笑意,仿佛自己半點傷也沒有受過。

心頭的擔憂驟然翻湧而上,緊随而來的便是難以壓制的怒意。

溫晚眉頭狠狠蹙起,眼底所有紛亂雜念、近日心頭萦繞的幻境糾葛,在此刻盡數被抛到腦後。

她什麽都顧不上了,快步上前,指尖一伸,毫不猶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不等沈燼反應過來,她掌心早已蓄好、精純又溫潤的正道靈氣,便順着指尖毫無保留傾瀉而出。

絲絲縷縷的靈氣徑直鑽入他的經脈血肉之中,細細探查他體內所有傷勢隐患。

不過瞬息之間,溫晚的臉色便徹底沉了下去,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她探查到的景象,觸目驚心。

他體內數條主經脈硬生生斷裂,寸寸受損,尤其是手腕相連的細脈,斷口猙獰可怖,靈力每運轉一分,便會帶來刺骨劇痛,處處皆是阻滞淤堵。

連內裏髒腑都帶着不輕的內傷,氣血紊亂,根基受損嚴重。

這般慘重傷勢,換做尋常修士,早已痛得卧床不起、日夜難安,連睜眼說話都做不到。

可他呢?

他偏偏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裏等她,臉上笑意不改,半分痛苦神色都不肯外露,硬生生扛下所有苦楚,半句不提。

“你到底……”

溫晚攥着他的手不肯松開,聲音繃得緊緊的,滿心震怒與心疼堵在喉頭,翻來湧去,一時間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沈燼擡眸望着她緊蹙的眉眼,望着她眼底藏都藏不住的真切擔憂。

心底莫名泛起一陣細微暖意,沖淡了幾分體內傷勢帶來的刺骨疼意。

他不動聲色,輕輕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刻意輕輕擦過她的掌心,依舊是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

笑意淺淺,語氣柔軟:“師父,徒兒甚是想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飄飄帶過所有重傷,只餘下滿心思念。

可正是這份輕描淡寫的隐瞞,這份刻意的若無其事,反倒讓溫晚心頭怒火更盛。

他身負如此重傷,偏偏刻意隐瞞不報,硬生生強撐體面,半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修行練就的清冷淡然,在這一刻盡數瓦解消散,她心裏只剩下又氣又急的焦灼。

溫晚臉色驟然冷冽下來,不再多言,猛地一甩衣袖,轉身便要直接離去。

她怕自己再多待片刻,便會忍不住厲聲斥責他。

可腳步剛邁出兩步,心底終究是狠不下心。

腳步驟然頓住,她背對着沈燼靜靜立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終究還是心軟,冷着神色,緩緩轉過身,重新邁步走回他面前。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重話,只是擡手,指尖輕輕抵在沈燼的額頭之上。

溫潤柔和的靈氣緩緩流淌而出,一如從前無數次那般,想要替他梳理錯亂經脈,修複體內重傷,撫平所有傷痛。

這是身為師父本能的護犢之心,壓過了所有怒意,壓過了師徒之間所有隔閡與紛亂。

可這一次,沈燼卻沒有像從前那樣乖乖順從。

他微微擡手,輕輕握住了她抵在自己額前的那只手。

指尖牢牢扣住,穩穩按住,輕輕阻止了她療傷的動作。

他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垂下,掩住眼底翻湧洶湧、不敢外露的萬千情緒。

模樣看着散漫無害,又帶着幾分少年人獨有的軟糯撒嬌意味,語氣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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