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宗心亂,師徒難對(2/2)
像個鬧脾氣的孩子般低聲嘟囔:“沒事的師父,不礙事的。”
頓了頓,他刻意把語氣放得更輕,把所有傷勢說得雲淡風輕:“來之前,遇上一個漏網的魔修,匆匆打了一架,一時着急沒留神,才受了點小傷。”
“這點小傷不算什麽,很快就能養好。徒兒就是……想快點見到師父,不想讓師父等,更不想讓師父為我憂心。”
他刻意淡化所有慘重傷勢,仿佛那些斷裂的經脈、受損的髒腑,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磕碰。
聽着他這番話,溫晚心頭的怒意一點點散去,緊繃的臉色也慢慢緩和下來。
最後只剩下沉甸甸、化不開的心疼。
她終究,從來都拿他沒有半點辦法。
沈燼緩緩擡眸,靜靜凝望着眼前的人。
陽光穿過梧桐枝葉,落在她清冷眉眼之間,柔和了她平日裏身為正道首座的淩厲威嚴。
她眼底清清楚楚寫滿擔憂,是獨獨只給他一人的在意與牽挂。
那一刻,他心底壓抑隐忍了許久的愛意,再也克制不住,如同洶湧潮水,幾乎要沖破心防,噴湧而出。
他望着她,眼神炙熱直白,帶着不顧一切的僭越與偏執。
緩緩低頭,将握着她的那只手,輕輕擡到自己唇邊。
隔着薄薄衣袖,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隐晦、虔誠又無比珍重的輕吻。
動作輕柔,轉瞬即逝,卻藏着滿腔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執念。
溫晚指尖微微一顫,眸光平靜看着他,沒有抽回手,也沒有開口斥責。
只是靜靜望着他,眼底帶着一絲淺淡思索,似是看破,卻又不點破,維持着身為師父最後的從容分寸。
沈燼看着她淡然不動的模樣,臉上笑意愈發深邃,藏着幾分滿足,幾分偏執。
眼底深處,卻萦繞着化不開的悲涼與落寞。
就在此時,他體內沉寂壓制許久的魔氣,驟然不受控制開始躁動翻湧。
陰冷氣息順着斷裂經脈四處蔓延,刺骨麻意瞬間席卷全身。
沈燼心頭猛地一緊,立刻收斂所有外露情緒,不動聲色松開她的手,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暗沉陰翳。
再擡眼時,他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平靜,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聲開口問道:“師父,你恨魔修嗎?”
溫晚神色淡然,沒有絲毫遲疑,輕輕點頭,語氣堅定而決絕:“恨。”
沈燼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心底卻還是忍不住泛起細密刺痛。
他不甘心,低聲追問:“為什麽?”
溫晚擡眸望向遠方雲海,眉眼間皆是正道首座的沉穩與大義,字字千鈞,擲地有聲:“我乃正道第一人,身負守護蒼生、鎮守仙門的重任。”
“我與魔修從無私人恩怨,也無半分私仇糾葛。”
“可身在正道,便與魔道勢不兩立,不死不休。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
無關愛恨,無關私心。
只關乎立場,關乎正邪。
沈燼怔怔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無動搖的堅定,看着她刻入骨血的正道立場。
嘴角緩緩抿起,扯出一抹極淡極涼的笑。
這笑意,看似溫柔,實則死寂蒼涼。
滿心酸澀自嘲,滿心愛意執念,撞上了世間最冰冷、最無法逾越的壁壘。
他是正道首座親傳弟子。
可他體內,藏着洗不掉、驅不散的魔氣。
她是正道第一人,此生與魔不兩立。
而他,正一步步被魔氣侵蝕沉淪,朝着她最厭惡的方向,越走越遠。
師徒之別,正邪之分,宿命之隔。
橫亘在兩人之間,永生無法跨越。
溫晚看着他異樣落寞的笑容,心頭微動,想要開口詢問,最終還是盡數咽了回去。
沈燼不再多言,不再多看她一眼,轉身默然離去,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居所。
往後數日,沈燼閉門不出。
關在屋內,不見任何人,不修行,不進食,徹底與世隔絕。
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小院落裏,獨自承受傷勢與魔氣,獨自熬着這份無解的宿命。
閉關的房門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卻擋不住體內翻江倒海的煉獄之苦。
沈燼盤膝坐在榻上,衣衫早已被冷汗與血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經脈之中。
漆黑的魔氣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瘋狂游走、滋生,每一寸流轉,都帶着撕裂般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