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淵煉魔,劍隔師徒(2/2)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沒有半分血色,連嘴唇都泛着青灰,原本溫潤的眼神此刻空洞而疲憊,卻依舊維持着清冷的姿态。
掌門快步上前,看着她蒼白的面容,聲音發顫:“小師叔,你……你把魂魄分離了?”
魂魄分離術太過陰邪,即便是正道首座,也極少觸碰。
掌門雖對這門法術了解不多,卻清楚它的殘忍——被分離魂魄的人,魂魄則會被囚于陣眼。
日夜承受靈力與魔氣的雙重撕扯,每一個時辰,都要經歷一次魂魄剝離的劇痛,永世不得解脫。
溫晚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站在海水中,指尖的顫抖卻暴露了她的心境。
掌門看着她,心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忍不住低聲呢喃:“為何……竟會為了一個徒弟,做到這一步?”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中了溫晚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緩緩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擡手,卻又在半空停下,最終只是對着身後趕來的諸位長老,聲音沙啞地開口:“都回去吧。”
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滄淵海的上古囚魔陣,從未有魔修能從中逃脫。他如今被陣法鎮壓,胸口魔紋被靈力沖刷,魂魄又被分離封印,永無脫身之日。”
“不要再追究了,此事,到此為止。”
沒有解釋,沒有辯解,只有一句冰冷的定論,将所有可能的後續徹底斬斷。
諸位長老面面相觑,最終都躬身行禮,默默轉身離去。
他們都清楚小師叔的性子,一旦做出決定,便絕無更改的可能。
可就在此時,天邊忽然傳來一陣淩厲的破空之聲,一道青色劍光劃破天際,朝着滄淵海的方向疾馳而來。
來人一襲墨色道袍,身形颀長,步履輕盈,周身散發着與溫晚如出一轍的清冷氣息。
眉眼間帶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離,眼神冷冽,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正是溫晚的師父,青雲宗的太上長老——清玄上人。
他與溫晚有着七分相似的清冷氣質,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歷經千年歲月的滄桑與威嚴,周身的靈力威壓更甚,擡手間便有風雲變色之勢。
清玄上人剛抵達滄淵海上空,一眼便看到了海面之上面色蒼白的溫晚,以及海底被白色光絲包裹、氣息微弱的沈燼。
他沒有半分猶豫,手中長劍瞬間出鞘,青色的劍芒劃破長空,帶着誅魔的淩厲,便要朝着海底的沈燼刺去。
劍勢如虹,直墜海底。
可就在劍芒即将觸碰到海水的瞬間,溫晚猛地揮了揮衣袖。
一道淩厲到極致的劍氣,驟然從她掌心迸發,橫跨在清玄上人長劍與滄淵海之間。
在海面之上劃出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痕跡,劍氣餘波震蕩,将清玄上人的長劍生生逼退。
清玄上人腳步一頓,握着長劍的手微微收緊,嘴角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他緩緩轉動目光,看向眼前的人。
那個素來清冷自持、連掌門都要敬三分的小師叔。
此刻正緩緩跪在了冰冷的海面之上,素白的道袍沾了海水,貼在她單薄的膝蓋上。
她垂着頭,烏黑的青絲垂落水面,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聲音輕而沙啞,卻帶着極致的虔誠的哀求:“師父。”
清玄上人垂眸,冷冽的目光死死落在跪地的溫晚身上,周身寒氣驟盛,聲色俱厲,字字如冰刃砸下:“溫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話音未落,天際遠方,原本斑駁開裂的鎖妖塔,轟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崩塌之聲!
半截塔身轟然碎裂,漆黑濃郁的魔氣從崩塌的塔底瘋狂噴湧,直沖雲霄,與滄淵海的魔氣遙遙呼應。
那道矗立在天地間的殘破塔影,無聲卻猙獰,昭示着一場足以颠覆修仙界的浩劫,已然埋下伏筆。
溫晚緩緩合上雙眸,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淺影,聲音平淡無波,卻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知道。”
“你知道?”清玄上人怒極反笑,一聲冷哼震得周遭海面波濤翻湧,“知道他是魔界,是三界禍患,還敢以魂魄分離術護他,敢攔我誅魔,你簡直是瘋了!”
他握着長劍,腳步一擡,便要越過溫晚,直奔滄淵海底。
就在此刻,跪在原地的溫晚,衣袖驟然一揮。
一道淩厲無匹的劍氣,順着先前海面那道深痕,再次狠狠劃開,痕跡更深更險。
幾乎要将海面一分為二,硬生生攔住清玄上人的去路。
清玄上人低頭看着腳邊深不見底的劍痕,氣得雙眼赤紅,須發皆張,握着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厲聲怒斥:“溫晚,你到底要做什麽?!難道你也被魔氣侵染,跟着一同入魔了不成?!”
“那被封在滄淵海底的魔頭,能催動青雲鎮魔鐘,能引動鎖妖□□塌,種種異象昭示,他是三千年以來,最兇戾的至尊魔胎!一旦他掙脫囚魔陣,修仙界将再次生靈塗炭,血流成河,你承擔得起這份罪責嗎?!”
溫晚緩緩擡起頭,清冷的眉眼間沒有半分懼色,眼神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反駁:“他不是魔,他是沈燼。”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在清玄上人耳邊炸開。
他猛地一怔,震驚地瞪大雙眼,死死盯着溫晚的神情,看着她眼底從未有過的偏執,歷經千年的老道閱歷,瞬間讓他明白了一切。
清玄上人渾身一顫,伸出手指,顫抖着指向溫晚,語氣驚駭又震怒:“你……你……你居然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