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纏心,舊痕難平(1/2)
幻夢纏心,舊痕難平
夜色徹底籠罩清玄峰,雲霧如薄紗裹住整座山峰,四下寂靜無聲,唯有風吹竹葉的簌簌輕響,漫過清冷的庭院。
溫晚回到寝殿,褪去一身素白道袍,合衣躺在軟榻上。
她修為早已臻至化境,本無需入眠。
可白日裏那頓飯菜、那熟悉的靈力觸感、少年人溫順的眉眼,攪得她心緒難平,道心泛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複。
困意悄然襲來,她緩緩閉上雙眼,神識漸漸陷入混沌。
可睡夢之中,并無安穩,一段極其真實的夢境,猝不及防地将她裹挾。
夢裏沒有清玄峰的霜雪,沒有青雲山的仙氣,只有滄淵海底無邊無際的荒蕪。
腳下是純白無垠的細沙,海水是極致的透明,泛着淡淡的墨色流光。
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又無時無刻不在緩慢浮動,輕輕拂過人的發絲與衣袂,帶着刺骨的陰寒。
溫晚僵立在這片死寂的海底,渾身動彈不得,心底清明——她知道這是一場夢,一場糾纏了她十年的夢魇。
可這場夢,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切,真切到海底的寒意、水流的觸感、空氣裏壓抑的氣息,都與現實毫無二致。
讓她恍惚以為,自己真的墜入了這座囚禁了他半生的囚籠。
下一秒,一道身影緩緩從海水深處走來。
是沈燼。
不是眼前那個一身黑衣、氣質冷寂的蒼燼,而是她記憶裏,年少時眉眼乾淨、笑容溫柔的小徒弟。
他依舊是一身青雲宗的淺白弟子服,發絲被海水拂得輕揚,臉上挂着她熟悉的、溫順柔和的笑意,一步步朝着她走近。
可那雙往日裏澄澈乾淨的眼眸,此刻卻覆着一層她看不懂的深沉,翻湧着恨意。
悲涼、執念,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破碎,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看得她心口發悶。
就在她怔神之際,無數縷如同白色絲絨般的純淨靈力,從海底四面八方湧來,溫柔卻強勢地包裹住她的四肢,一點點将她禁锢在原地,絲毫動彈不得。
冰冷的海水一遍遍沖刷過她的身軀,蝕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與當年他所承受的痛苦,一模一樣。
她清楚這是夢,也篤定這只是夢。
若不是夢,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對她恭敬順從的小徒弟,怎麽會對她露出這般複雜深沉的神情,怎麽會以這般方式禁锢她?
沈燼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微微仰頭,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
他緩緩擡手,修長冰涼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下一秒,卻俯身,微涼的唇瓣輕輕落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個輕淺卻帶着無盡執念的吻。
“師父。”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着極致的蠱惑,又藏着她熟悉入骨的溫柔,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尖上:“我知道,你恨我。”
恨他入魔,恨他玷污正道,恨他毀了她的道心,恨他讓她親手斬斷師徒情分,背負天下罵名。
溫晚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他靠近。
他的指尖順着她的衣擺緩緩向上,帶着微涼的溫度,一點點褪去她身上的衣物,動作緩慢,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随即,他偏過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輕輕吻了吻她的耳尖,聲音低啞得誘人,帶着刺骨的決絕:“沒關系的,你很快,就會更恨我了。”
海底的寒意愈發濃烈,靈力的禁锢越來越緊,他眼底的深沉與恨意幾乎要将她吞噬,夢境的真實感讓她渾身發顫,想要掙脫,卻始終無能為力……
清晨的第一縷天光透過窗棂,灑進寝殿,溫晚猛地睜開雙眼,驟然從夢中驚醒。
她大口喘着氣,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寝衣早已被冷汗浸濕,心口劇烈起伏,方才夢境裏的一切,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眼前。
唇瓣似乎還殘留着他微涼的觸感,耳邊似乎還回蕩着他低沉的話語,渾身的寒意,久久未曾散去。
她擡手撫上自己的嘴角,指尖微微顫抖,清冷的眉眼間滿是慌亂,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淡紅,顯然是徹底想起了昨夜那場荒誕又真實的夢境。
就在這時,寝殿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緊接着,便是少年人溫和乖巧的聲音:“師尊,弟子做了早飯,前來請您用膳。”
是蒼燼的聲音。
溫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異樣,整理好衣衫,緩步走到門前,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少年,一身黑衣襯得身形挺拔,眉眼溫順,臉上挂着乾淨的笑容,手裏端着一個木質食盒。
周身帶着清晨山間的清冽氣息,與夢裏那個深沉可怖的身影,判若兩人。
而眼前的溫晚,眉頭微蹙,眼底還帶着剛睡醒的迷茫,臉頰泛着未褪的紅暈,平日裏清冷疏離的模樣。
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脆弱與柔和,全然沒了往日正道仙尊的淩厲。
蒼燼将她眼底的迷茫、臉頰的紅暈盡收眼底,心底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笑得溫順:“師尊,可是還沒睡好?弟子做了清淡的米粥,您用一點,暖暖身子。”
說着,他不等溫晚回應,便徑直走入寝殿,将食盒裏的米粥、幾碟小菜一一擺放在桌上,動作熟練自然。
溫晚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終究沒有推辭,緩步走到桌前坐下。
早飯極簡,只有一碗溫熱的白粥,兩碟爽口的醬菜,沒有繁複的菜式,卻透着淡淡的煙火氣,剛好契合她的口味。
她安安靜靜地吃着粥,沒有說話,腦海裏卻反複閃過昨夜的夢境,心緒始終無法平靜。
不多時,一碗粥見底,溫晚放下碗筷,剛想開口,便見蒼燼從腰間的乾坤袋裏。
取出一小撮鮮嫩的茶葉,葉片翠綠,帶着清新的香氣。
“師尊,弟子來青雲山之前,便聽聞山上的雲霧茶乃是仙界珍品,香氣清絕,只是長在懸崖邊,極難采摘。弟子晨起無事,便去後山采了一些,想着泡給師尊喝。”
他語氣輕快,帶着幾分邀功的溫順,說着便熟練地取來茶具,燒水、洗茶、沖泡,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娴熟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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