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蝕骨,一劍誅心(1/2)
幻境蝕骨,一劍誅心
自那日溫晚默默收下青雲佩劍,表面逆來順受、事事順從之後,沈燼心底戒備漸漸松懈下來。
在他眼裏,這個傲骨嶙峋、清絕一世的仙尊師尊,終究是被現實磨平了棱角,被軟肋拿捏了命脈。
被日複一日的禁锢與磋磨,逼得漸漸認命,再也掀不起半點風浪。
他每日晨起外出處理魔界大小事務,規整魔宮秩序,震懾麾下魔将,壓制邊界異動,待到夜色深沉才緩步歸宮。
日子過得松弛自在,心境安穩平和,自然而然,便一點點放松了對溫晚的貼身禁锢與嚴苛看管。
如今的寂月殿,只要溫晚不踏出宮門半步,殿內大小院落、亭臺樓閣、偏殿回廊,她皆可随意走動。
無人看管,無人束縛,看似擁有宮中之自由,實則不過是沈燼施舍的、籠中雀鳥片刻的安穩假象。
溫晚從來沒有真正認命。
她眼底的死寂是僞裝,她的沉默是蟄伏,她的逆來順受,全都是為了等一個最合适的時機,等一個他卸下心防、心神松懈的瞬間。
在他最放松、最恍惚、最毫無防備之時,給他背後最狠、最決絕的一刀。
白日裏,沈燼外出魔界理政,殿內無人驚擾,四下寂靜無聲。
溫晚便獨自一人待在殿中,日日靜坐調息,默默穩固自身僅剩的三魂,暗中調動早已塵封多年、被修仙界列為禁忌的魂魄之力。
她修為看似日漸倒退,神魂看似殘破孱弱,可她終究是三界證道第一人,道心堅韌萬古無雙,神魂底蘊深不可測。
尋常修士修靈、修法、修修為,可她修的從來不是皮囊靈力,而是本心,是道心,是魂魄本源。
肉身可弱,修為可退,神魂可殘,可道心不滅,魂魄不散,她便永遠有翻盤的資本。
這些日子,她日日不動聲色,默默運轉魂力,悄無聲息滋養本命殘魂,默默醞釀一場絕殺幻境,只待沈燼歸來,只待時機成熟。
暮色沉沉,魔霧漫宮。
沈燼處理完魔界一衆瑣事,踏着滿身夜露與淡淡魔息,緩步回歸寂月殿。
殿內燭火搖曳,暖黃光影搖曳流轉,稍稍驅散了魔界終年不散的陰冷寒涼。
他擡步踏入內殿,一眼便看見床榻之上,那抹心心念念、牽挂十年的白色身影。
溫晚側身蜷縮在軟榻錦被之中,白衣素淨,長發散落在枕畔,眉眼閉合,呼吸輕淺,已然沉沉睡去。
燭火柔光落在她清麗絕俗的側顏輪廓上,勾勒出柔和溫婉的線條,褪去了平日仙尊的清冷疏離,褪去了對峙時的冷漠倔強,平添幾分溫順明豔,幾分易碎的柔弱動人。
那一刻,沈燼心頭積攢多年的戾氣、恨意、殺伐偏執,竟悄然消散大半。
他靜靜立在原地,凝望着榻上熟睡的人,眸光恍惚,心神驟然失神。
周遭魔界的陰冷、血海的深仇、十年的折磨、報複的快意,全都在這一刻悄然褪去。
他幾乎忘了如今師徒二人對峙對立、愛恨相殺、彼此折磨的慘烈現狀。
恍惚之間,仿若一瞬夢回當年——夢回那一場心心念念、再也回不去的心魔幻境。
夢裏無師徒名分,無正邪對立,無天道枷鎖,無血海深仇。
夢裏她是他溫柔一世的妻主,他是她相守一生的良人,朝夕相伴,恩愛纏綿,歲月溫柔,餘生安穩,只有溫情,沒有傷害,只有相守,沒有別離。
那是他這輩子最甜、最暖、最純粹的時光,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執念與心魔。
沈燼眸光溫柔,眼底戾氣盡散,一步步輕緩走上前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榻上之人的安眠。
他眼底帶着失而複得的珍視,帶着幻境沉澱的溫柔,帶着心底深藏從未熄滅的愛意。
緩緩伸出手,想要俯身将心心念念的人輕輕擁入懷中,貪戀片刻溫柔,留住這轉瞬即逝的安穩。
可就在他指尖肌膚,剛剛觸碰到溫晚衣袖的那一剎那——周遭天地驟變,風雲逆轉,環境轟然碎裂!
眼前暗沉魔宮瞬間消散,寒涼宮闕轉瞬不見。
下一秒,清風拂面,草木清香萦繞鼻尖,天光柔和,雲霧缭繞。
沈燼擡眸望去,赫然身處青雲山青玄峰竹林深處。
竹影婆娑,清風簌簌,溪水潺潺,仙霧缭繞,是他年少時朝夕相伴、日夜修行的舊地。
而竹林青石小路盡頭,那道白衣倩影靜靜立在前方,身姿清絕,眉眼溫柔,正是他日思夜念、心心念念的師尊溫晚。
此刻的她,沒有冷漠,沒有疏離,沒有恨意,沒有對峙。
她眉眼含笑,溫柔似水,唇角噙着淺淺笑意,目光柔軟缱绻,望着他,輕聲喚他:“阿燼。”
一聲輕喚,溫柔缱绻,如同世間最甘甜的雨露,最治愈的良藥,輕輕撫平他心底千年傷痕,十年苦楚,所有偏執與孤寂。
沈燼心頭一震,眼底瞬間染上暖意,緊繃多年的心弦驟然松弛,不由自主,也緩緩回以一抹淺淡笑意,眼底是久違的安穩與歡喜。
溫晚站在不遠處,朝他輕輕招手,語氣溫柔,寵溺缱绻:“過來,到我這裏來。”
簡簡單單帶着無盡溫柔與蠱惑,讓他心甘情願,不顧一切想要奔赴。
沈燼面色如常,眸光沉靜,沒有絲毫遲疑,擡步便朝着她的方向穩穩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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