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名假燼,本心無妄(1/2)
虛名假燼,本心無妄
魔宮寝殿寒意深重,玉床涼得刺骨。
溫晚靜靜躺着,身上覆着薄衾,卻暖不透半分寒意。
方才那枚歸元魂心玉還握在沈燼掌心,瑩白靈光落在眼前,溫潤剔透,看着是救世補天的至寶,落在她眼裏,卻比世間任何兇器都要冰冷傷人。
她緩了許久,才從昨夜那場折辱碾碎的混沌裏,一點點找回自己渙散的神智。
半晌,她喉間乾澀發疼,終于找回自己沙啞微弱的聲音,眸光落在那枚魂心玉上,字字艱難:“你去了何處?”
這是上清仙宗的鎮派至寶,宗門命脈所系,歷代掌門誓死守護,從不外流。怎麽可能心甘情願,把這種根基至寶拱手讓人?
溫晚發問,不是好奇,是心底發涼。
她太懂修仙宗門,至寶如命,斷無平白相送的道理。
更何況是歸元魂心玉——能穩固殘魂、逆改修為、續命增壽的稀世神物。
別說相讓,就算三界開戰,上清仙宗也絕不會交出分毫。
沈燼指尖摩挲着魂心玉溫潤的表層,眼底笑意淡淡,溫和得近乎溫柔,可他周身萦繞不散的濃重血腥味,瞞不住任何人。
那是殺伐過後,染透衣衫、浸入骨血的腥甜戾氣。
他像是早就料到她心中所思所想,語氣輕描淡寫,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去尋常山間走了一遭:
“我親自去了一趟上清仙宗,與新任掌門談了談。”
“我說,師尊身在魔界修行受阻,神魂日漸衰敗。”
“掌門懂事,知曉利害,便主動将此物讓出來了。”
輕描淡寫一句“懂事”,背後是屍山血海,是屠戮滿門。
溫晚心口驟然一沉,指尖猛地攥緊被褥,心頭寒意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她不用想也知道,所謂談了談,所謂主動讓出,全是血債堆出來的。
他從來不是求人之人,他只懂——不給,便殺。
溫晚偏過頭,不敢再看他那張僞裝溫柔的臉,血腥味刺鼻,熏得她眼眶發酸,心口發堵。
她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寒涼死寂,一字一頓,輕聲喚出那個塵封千年、他不願聽聞的真名:
“寂無妄。”
“你到底……想做什麽?”
字落地的瞬間,沈燼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眉眼間溫柔褪盡,一絲寒意悄然爬上眉骨。
他本就是季無妄。
三千年前,他魔界至尊,威震六界,争霸天下,仙魔大戰身受重創,神魂碎裂,修為大跌,休養千年始終無法痊愈,傷勢反反複複,難以複原。
為避仙門追殺,為養魂蓄力,他布下金蟬脫殼之局,隐去魔主真身,堕入凡人界輪回蟄伏。
卻不料中途變故橫生,記憶被強行封印,神魂受制,才有了後來懵懂年少、入青雲拜師、相依相伴、幻境情深的那段歲月。
旁人喚他魔尊、喚他尊主、喚他魔頭,他皆無波瀾,毫不在意。
可唯獨溫晚喚他寂無妄。
唯獨這一聲,聽得他心底莫名刺疼,莫名煩躁,莫名渾身不适。
像是撕開了他所有僞裝,扒開了他所有隐忍,揭穿了他所有刻意藏起來的真面目。
他不喜歡。
他不要她記起魔。
他只要她記住——他是她的徒弟沈燼。
永遠都是。
沈燼緩了緩神色,壓下眼底戾氣,笑意重回臉上,只是笑意不達眼底,涼薄得很。
他低低開口,語氣帶着幾分偏執的執拗:
“師尊何必與我這般見外。”
“還是叫我沈燼。”
溫晚心頭發冷,偏過頭,不再看他,心底字字寒涼自嘲:沈燼?
這世間哪裏還有什麽沈燼。
自深海十年封印落下去的那一刻,那個溫順聽話、她的小徒弟,早就死了。
世間早已無沈燼,只剩嗜血偏執,恨意滔天的寂無妄。
她不再應聲,沉默以對,不願再多說一句話。
沉默,已是她最後的反抗。
沈燼見她不語,臉上溫柔笑意一點點淡下去,眼底暗潮翻湧,占有欲驟然升騰。
他不再多言,伸手俯身,直接伸手将床上的人牢牢壓住,力道不容抗拒,不給她半分躲閃餘地。
溫晚眼底瞬間燃起滔天怒火,本能就要掙紮。
可念頭剛起,耳邊就響起遠處地牢隐約傳來的鐵鏈脆響,還有墨塵羽虛弱痛苦的低喘聲。
她瞬間僵住,不敢動了。
她不能掙紮。
一旦她反抗,遭殃的就是旁人。
她軟肋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動彈不得。
沈燼看得清清楚楚,心知她顧忌何在,俯身貼在她耳畔,氣息微涼,字字陰恻帶着試探帶着醋意,帶着偏執到病态的嫉妒:
“師尊,你舍不得,是嗎?”
“你舍不得墨塵羽,舍不得他死?”
“為了他,你甘願屈身于我,甘願受我折辱?”
“你心裏喜歡的人,是他,對不對?”
字字誅心,句句刺血。
溫晚閉緊雙眼,長睫死死顫抖,指尖深深攥緊身下錦緞床單,攥得指節泛白,掌心生疼。
疼,也好。
至少肉身之痛,能蓋住心口腐爛般的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