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名假燼,本心無妄(2/2)
她不答,不辯解,不開口。
沈燼也不惱,繼續輕聲追問,語氣愈發寒涼:“還是說……師尊心系修仙掌門,心系正道大道?”
意料之中的問話,意料之中的沉默。
他得不到答案,也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一輩子漫長,他可以慢慢磨,慢慢熬,慢慢逼她親口承認。
沈燼不再多問,指尖緩緩褪去自身衣袍,俯身貼近。
肌膚相觸的那一刻,親密無間,形如世間最恩愛眷侶。
可溫情是假,禁锢是真。
沈燼唇角勾起無聲冷笑,心底默念:無妨。
不管她心裏裝着誰,念着誰,惦記着誰。
如今夜夜擁她入眠的人,是我。
現在是我。
從今往後,餘生萬年,也只能是我。
……
數日後。
仙門動蕩,風起雲湧。
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上清仙宗一夜之間慘遭屠戮,幾乎滿門被滅,血流成河,掌門及各大長老盡數慘死,無一幸免。
修仙界人人自危,人人惶恐,都以為魔界魔主季無妄蟄伏多年,即将大舉揮兵殺入仙界,重啓仙魔大戰,血染蒼生。
可偏偏——魔界毫無動靜。
季無妄按兵不動,不發兵,不征戰,不擴張,不殺伐。
他就像一個獵手,不急于收網,不急于了結。
靜靜看着修仙界人心惶惶,草木皆兵,看着他們日日惶恐不安,夜夜不得安眠。
他在等。
等一個人。
等他的師尊,溫晚。
沈燼心裏清清楚楚,他的師尊,從來不是任人擺布、任人揉捏的軟弱之人。
她風骨清傲,性子孤高,道心堅韌,傲骨天成。
就算如今落入絕境,被他禁锢身邊,清白被毀,尊嚴被碾,她骨子裏的那份傲氣,絕不會真正低頭,絕不會真正認命。
她遲早會動手。
遲早會拔劍。
他等的,就是她拔劍的那一天。
仙魔兩界結界越來越薄弱,大戰一觸即發,所有人都緊繃心弦,唯有沈燼日日清閑,陪着溫晚,看似纏綿溫存,實則耐心等候。
而這段時日的溫晚,看似真的認命了。
沈燼做什麽,她都不反抗。
他靠近,她不躲。
他占有,她不掙。
他言語折辱,她沉默承受。
逆來順受,波瀾不驚,像一潭死水,再無漣漪。
沈燼看着她這般模樣,心底滿意,卻也更深提防。
他太了解她,她越是安靜,越是隐忍,藏得越深。
六月盛夏,魔宮卻依舊寒涼如冬。
某日天光微涼,沈燼含笑走近,手中拿着一柄古樸長劍,劍身舊痕斑駁。
正是當年溫晚親手一劍,将他鎮壓深海十年的那柄青雲佩劍。
他将劍輕輕放在溫晚面前,笑意溫和:“師尊當初寧死不願拿歸元魂心玉修複神魂,不願靠我給的東西續命修行。”
“那這柄劍,你總該願意帶在身邊了。”
溫晚擡眸看向那柄劍。
她心裏清清楚楚,這是陷阱,是試探,是他故意給她的機會,故意引她動手。
她只要握劍,便是他想要的結局。
哪怕明知是萬丈深淵,明知前路是死局。
溫晚看着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佩劍,眼底沉寂無波,沒有猶豫,沒有遲疑,伸手接過,默默收在身側。
哪怕是陷阱。
哪怕前路無歸。
明月已沉,初心已碎。
仙魔兩界的結界壁壘,早已薄如蟬翼。
億萬載亘古不變的次元屏障,歷經連年魔氣外溢、仙門動蕩、魔尊暗中攪動風雲,如今早已搖搖欲墜。
屏障縫隙遍布裂痕,靈力與魔氣日夜交織沖撞,在天地交界處翻湧成滾滾黑霧,隐隐有崩塌潰散之兆。
仙界那邊,山巒疊翠,雲霧缭繞,永遠是一派鳥語花香、清和安寧的模樣。
仙峰常年暖陽普照,仙霧萦繞,仙鶴齊鳴,流水潺潺,一眼望去盡是聖潔祥和,一派大道昌盛之景。
而魔界,從來沒有白晝與溫柔。
蒼穹永遠覆着一層沉沉的暗赤灰霧,不見日月,不分晨昏,終日昏暗壓抑。
天幕低垂如鐵,常年懸浮着厚重的魔霭濁氣,風掠過宮闕殿宇,帶着刺骨寒涼與血腥濁氣,吹得殿角魔鈴嗚嗚作響,聲聲凄寂。
在這裏,沒有四季更疊,沒有朝暮晨昏,擡頭所見永遠是一片死氣沉沉的暗沉。
人心在這裏沉淪,愛意在這裏腐爛,執念在這裏瘋長,再也無處可逃。
魔宮深宮寂月殿內,亦是常年寒涼,暖意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