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淵舊夢,魂燈藏痛(1/2)
滄淵舊夢,魂燈藏痛
沈燼周身魔氣盡數鋪開,無邊神識如潮水般席卷整片修仙界,層層疊疊,密不透風,一寸寸搜尋赤淵的氣息。
他本以為,以自己如今魔尊的修為,想要鎖定一個藏身人界的魔修,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可任憑神識蔓延萬裏,翻遍仙門群山、荒林險谷、結界縫隙,卻始終捕捉不到半分赤淵的蹤跡。
那人像是憑空人間蒸發一般,氣息全無,蹤跡斷絕,仿佛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
沈燼眉心緊緊蹙起,心頭疑雲更重。
他胸口劍傷未愈,方才在寂月殿中,被溫晚以青雲佩劍刺穿心口,又遭她磅礴的本命魂力侵入經脈。
那股魂力霸道凜冽,帶着證道之人獨有的道心威壓,硬生生沖撞他的魔元與神識。
也正因這一劍、這股魂力反噬,他如今的神識遠不如往日浩瀚強盛,力量折損大半,搜尋受阻,倒也算情理之中。
短暫沉吟過後,沈燼緩緩收斂四散神識,不再執着于追查赤淵的下落。
眼下,還有更讓他心神紛亂、放不下的事。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盞從青玄峰帶回的白玉魂燈,燈身微涼,紋路古樸。
那段突如其來闖入腦海的破碎畫面,仍舊在心底反複回放,揮之不去。
心緒沉沉,身影一轉,魔氣裹身,轉瞬便重回魔宮寂月殿。
殿內燭火靜搖,寒意沉沉,四下寂靜無聲。
溫晚安靜靜卧在玉床之上,沉眠未醒。
沒有幻術遮掩,沒有刻意僞裝,褪去所有隐忍與算計,她最本真的模樣毫無保留展露在他眼前。
素白長發散落枕間,白衣單薄,身形清瘦得近乎單薄脆弱,往日裏覆着清冷疏離的眉眼緊緊皺起。
眉心擰成一道淺痕,唇色蒼白乾裂,整張臉浸在一片化不開的痛苦之中。
沒有安穩熟睡的恬淡,沒有半分松弛柔和,更無往昔偶爾掠過的清冷淺笑。
自從被他禁锢在魔宮,困于這四方囚籠之後,這樣被痛苦糾纏的睡顏,便成了她的常态。
白日裏她沉默隐忍,逆來順受,将所有絕望與恨意死死壓在心底。
唯有墜入睡夢防備卸下,深藏的煎熬、破碎、悲苦,才會毫無保留地浮現。
沈燼緩步走到床榻邊,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的沉眠。
他将那盞白玉魂燈輕輕擱置在床頭矮幾上,指尖微動,調動自身一縷精純魔魂,化作微弱燈芯,緩緩點燃了沉寂許久的魂燈。
幽白的燈火緩緩亮起,微光搖曳,暖而不燥,卻映得殿內氛圍愈發沉郁。
他怔怔望着跳動的燈火,眼底翻湧着無數雜亂的思緒。
十年滄淵寒海,暗無天日,冰封鎖骨,魔噬神魂。
那撕心裂肺的苦楚,他日日承受,歲歲煎熬,一分一秒都未曾遺忘。
可這盞燈,夜夜長明,橫跨十年光陰。
它到底是為誰而點?
當年她立于海岸,親手執劍,将他打入萬丈深海,狠心封印。
世人皆道她大義滅親,斬斷師徒情分,狠心絕情。
可魂燈留存的畫面裏,她孤身對燈獨坐,滿眼相思孤寂,凝望燈火的模樣,又做不得假。
這般深入骨髓的牽挂與悵然,絕非冷眼旁觀仇敵該有的神情。
無數疑問纏繞心頭,越想越亂,越猜越痛。
沈燼緩緩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微涼的掌心,指尖緩緩靠近。
可就在肌膚即将相觸的瞬間,昏睡中的溫晚像是本能生出抗拒,指尖微蜷,下意識輕輕避開了他的觸碰。
動作微弱,輕不可察,卻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沈燼心口。
他僵在原地,看着自己懸在半空、最終空空如也的手掌,良久,緩緩收回了手。
也是。
他本該明白的。
她恨他。
恨他破海歸來,改名換貌,僞裝親近;
恨他步步算計,折辱尊嚴,毀她清白;
恨他以旁人性命要挾,将她囚于魔宮,日夜折磨;
恨他一次次試探逼迫,碾碎她僅剩的傲骨。
她一次次拔劍相向,不惜動用禁忌魂術,也要置他于死地,殺意決絕,從不留情。
這般刻骨憎恨,又怎麽會對他心存半分柔軟,半分留情?
是他執念太深?是他妄想太多?才會生出這些荒唐又不切實際的念頭?
沈燼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澀意,緩緩起身,打算轉身離開這座讓他心緒紛亂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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