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錯,再無回頭(2/2)
“那盞常年長明的白玉魂燈,夜夜不滅,是為我而點的嗎?”
“我被鎮壓滄淵深海十年,暗無天日,受盡酷刑,師父……你可曾去看過我一眼?”
“當年你不惜忤逆師長,逆天而行,拼死攔下師祖,執意留我性命……”
“師父,你當真,從未對我動過心?”
話音未落,他緩緩擡起手,不顧劍鋒刺骨,牢牢覆上她緊握劍柄的手。
她的手很穩,冷硬決絕,沒有半分遲疑,沒有一絲顫抖,滿心滿眼,唯有取他性命的執念。
這一刻,沈燼已然分不清,到底是心口劍傷更痛,還是這顆被反複踐踏、反複落空的心,更疼。
他指尖微微蜷縮,放低了所有身段,卸下一身魔尊傲骨,小心翼翼,卑微到塵埃裏,輕聲呢喃:
“師父,我心悅你。”
“時至今日,從未變過。”
“換你回答我一次,就一次。”
“你……可曾心悅過我?”
“就算是騙我也好。”
“只要你肯騙我一句,我便信,我便認。”
溫晚垂眸,避開他破碎懇切的目光,指尖快速結印,淩空畫出一道繁複淩厲的封魔法陣。
青白色的魂力紋路層層疊加,帶着鎮壓萬魔的無上道威,毫無留情,狠狠拍入沈燼胸口。
法陣瞬間紮根經脈,禁锢魔元,封鎖魔力。
一口猩紅鮮血猛地從沈燼喉間噴湧而出,灑落一地,觸目驚心。
溫晚神色冷淡,目光平靜地望着狼狽重傷的他,薄唇輕啓,字字冰冷,斬斷所有念想。
“你是寂無妄。”
“自始至終,六界之中,從來沒有沈燼。”
十年前,一念心軟選錯了路,護了不該護的人。十年後,也該幡然醒悟,絕不能一錯再錯。
沈燼眼底那一點僅剩的微光,一寸寸黯淡、熄滅,徹底化為死寂。
他緩緩閉上雙眼,唇角溢出一抹悲涼慘淡的笑意。
是啊。
他是寂無妄,是六界人人唾棄、正道欲除之而後快的魔主。
那個溫順乾淨、依賴師尊、藏着滿心溫柔的少年沈燼,早在滄淵海冰封的十年裏,早就死了。
縱使往昔朝夕相伴的歲月裏,她曾對沈燼動過一絲柔軟,存過半分偏袒。
可那份微弱的暖意,從來不屬于魔主寂無妄。
落在她眼中,只剩種族對立,正邪殊途,與深入骨髓的憎恨。
至始至終,他們都站在仙魔兩道的對立面。
中間隔着師門大義,隔着蒼生大道,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十年誤解,隔着一道永遠無法跨越、永世不能相融的天塹鴻溝。
眼底最後一點微光,一寸一寸,徹底熄滅。
沈燼望着溫晚冰冷絕情的臉,那點殘存了千年、支撐他熬過滄淵十年深海酷刑、熬過恨意滔天、熬過日夜折磨與自我拉扯的柔軟希冀,終是徹底沉入無底深淵。
再也亮不起來了。
心口劍傷穿膛而過,血浸透衣襟,痛徹神魂,可比起心上那種被碾碎、被掏空、被徹底棄絕的寒涼,皮肉之痛,早已不值一提。
他眼底再無波瀾,只剩一片沉沉死寂,如同萬年不見天日的魔淵,幽暗、冷漠、再無半分溫情。
溫晚定定看着他,心頭莫名輕輕一跳。
她明明已經一劍穿心,封魔入體,法陣鎖魂,以她證道禁術之力,本該徹底廢他魔元,碎他心脈,斷他一切再起之機。
理智告訴她,大局已定,魔尊将滅,正邪終分,十年前錯路,今日終得糾正。
可心底深處,卻莫名空落落的,像是漏掉了什麽關鍵。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爬滿心口。
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眼前的人,從來不會這般輕易認命。
沈燼垂眸,掌心依舊輕輕握着她執劍的手,唇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笑意不達眼底,只剩徹骨寒涼。
他聲音不高,溫和如常,卻字字帶着毀天滅地的漠然。
“溫晚仙子。”
“你這樣……是殺不了我的。”
話音剛落——
轟。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魔紋,自他心口劍傷處瘋狂蔓延而出。
順着經脈、皮肉、骨血,攀爬全身。
紋路猙獰可怖,黑紅交織,帶着古老原始淩駕仙魔之上的至高力量。
不是魔尊之力不是尋常魔氣,而是早已超脫六界踏破秩序的成神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