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殺機(1/2)
暗流殺機
照川殿綿延萬裏的寒雪落了整夜,次日天光破開雲層慘白落雪覆滿玉階,天地間依舊浸着化不開的寒涼。
蘇照寒倚坐在寒玉榻上,一身素白仙袍松斂長發未束,随意垂落肩頭。
以仙魂硬扛天道威壓,又被江斂霸道魔息強行鎖魂對沖此刻她體內仙元紊亂不堪。
那痛不激烈卻綿長陰寒,像細冰紮根骨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眉心殘缺三魄的空洞。
天道降罰,與生俱來。
殿外腳步聲輕緩走近,玄色衣擺拂過落雪無聲推門而入。
昨夜他守在殿外廊下,魔息覆滿整座偏殿寸步未離。
她要安穩,他便藏起戾氣做溫順聽話的徒弟。她要赴死,他便解封魔骨與天地為敵。
僅此而已。
“師父,藥熬好了。”
江斂走到榻邊,将湯藥遞至她面前語氣溫順柔和,一如往日。
蘇照寒擡眸,目光落在他清瘦卻挺拔的身形上,淡淡開口:“你又一夜未睡。”
不是疑問是陳述。
她神魂敏銳哪怕閉目休養,也能清晰感知殿外那層徹夜不散的濃重魔息,以及少年隐忍緊繃的氣息。
江斂指尖微頓,随即淺淺垂眸,笑意淺淡:“無妨,我是魔,體魄強橫,一夜不睡算不得什麽。”
“魔體,也禁不住肆意耗損。”蘇照寒指尖輕擡,微涼仙息悄然探入他經脈。
他瞞得極好收斂所有戾氣,藏起魔紋異動刻意僞裝如常,卻終究瞞不過她。
畢竟,她養了他三年。
日日為他穩魂,年年為他壓煞,他身上每一處氣息變化她比誰都清楚。
她最怕的,就是他這般不計後果的決絕。
“你可知解封魔骨意味着什麽?”她眉目冷冽,仙尊威壓淡淡散開,“再無半分安穩。”
“安穩?”
江斂低聲重複這兩個字,笑意寒涼又破碎。
“我早在一族覆滅、血染故土的那一日,就沒有安穩了。”
“三年前我躺在雪地血泊裏,瀕死絕望。”
“我這一生所有安穩,皆是你給的。”
“若失去你安穩二字,于我毫無意義。”
他向前半步距離驟然拉近,清淺呼吸落在她耳畔偏執暗湧:“師父,你不必勸我惜命。”
濃烈的魔息撲面而來,與她清冷仙氣交織對沖,屋內氣流驟然緊繃。
蘇照寒別開目光,避開他過于灼熱的視線接過湯藥,低頭緩緩飲下。
苦澀藥味漫過舌尖,勉強壓下神魂翻湧的鈍痛,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紛亂繁雜的情緒。
她活了上萬年清冷寡情,無牽無挂本以為一生皆可獨渡。
偏偏收養了一個他。
她的枷鎖是百年割魂。
他的枷鎖,卻是她。
何其不公,又何其無解。
“往後,不準再肆意催動魔氣。”蘇照寒放下藥碗。
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我既答應你,不再獨自前往滄淵獻祭,便會守約。”
“你只需安分修行,守好自身本心即可。”
江斂望着她清冷絕美的容顏沉默良久,終究輕輕颔首:“好。”
他可以暫時隐忍。可以暫時封印戾氣。可以收起獠牙,繼續做她溫順的徒弟。
但前提是——她絕不能再動半分赴死的念頭。
但凡她再有一絲輕賤自身他所有克制,都會瞬間崩塌。
溫柔是裝的,聽話是演的,瘋戾與逆骨才是他刻在魔骨裏的本性。
殿內短暫沉寂,風雪無聲落于檐角,靜谧之下早已暗流洶湧。
蘇照寒靠在榻上,閉目調息梳理紊亂的仙元。
缺失三魄帶來的空洞感越來越重,尤其是每次靠近滄淵、觸碰宿命枷鎖之後,神魂裂痕都會不斷擴大。
上古古籍記載的畫面,在她腦海中緩緩浮現。
天生六魄不全者,想要擺脫天道獻祭枷鎖,只有兩條路。
其一,尋回散落世間的殘缺三魄,以同源魂魄補全己身重塑仙根,逆天改命。
其二,以同等貴重之物做替換,仙骨、魔心、本命精血、至親執念,皆可為祭,騙過天道規則。
第一條路,渺茫無期。
三魄散落萬年蹤跡難尋,且受天道隐匿常人終生不可得。
第二條路,更是步步絕境。
需以命換命,以心換劫。
而她心底清楚,以江斂的性子一旦知曉還有此法,定會毫不猶豫以自身魔骨魔心為祭,替她填平宿命缺憾。
這是她絕不能允許的事。
她寧可自己歲歲割魂,百年受刑也絕不會讓他踏入萬丈深淵。
就在她沉心思索對策之時,一道極淡極隐晦的仙識,悄然掠過照川殿上空。
氣息溫潤儒雅卻藏着陰冷算計,一閃而逝極為隐蔽。
尋常仙者根本無法察覺。
可江斂身形驟然一冷,眼底溫柔瞬間褪盡深色戾氣瞬間爬滿眼底。
墨塵羽。
仙界太子,觊觎她萬年仙根與尊主之力。
那日滄淵崖邊,那道暗中窺探的視線便是此人。
今日他再度暗中到訪,窺探虛實定然是察覺她獻祭中斷、仙元大損,心生歹念,想要伺機而動。
江斂指尖驟然攥緊,指節泛白周身隐魔紋隐隐發燙,戾氣險些破體而出。
他早已知曉,墨塵羽觊觎師父已久。
這些年明裏假意親近,暗裏步步試探搜集她的弱點,等待她虛弱破綻,妄圖借天道之手除她取而代之。
從前他隐忍克制礙于仙門規矩,礙于師父身份不願主動挑起仙門紛争。
可如今,誰敢打蘇照寒的主意便是觸他逆鱗。
“師父,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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