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翻湧(1/2)
暗潮翻湧
照川殿的夜,雪落得更密了。
偏殿內暖爐燒得正旺,銀炭燃着噼啪輕響,混着檀香将殿外的寒雪隔絕成一道朦胧的牆。
江斂守在蘇照寒身側指尖捏着剛溫好的玉壺,一點點将溫熱的仙羹喂到她唇邊。
蘇照寒靠在鋪着軟墊的寒玉榻上,素白仙袍松松垮垮覆在肩頭長發垂落榻邊,幾縷沾着雪氣的碎發貼在頸側。
她臉色仍顯蒼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方才仙魔二氣沖撞留下的餘震還在經脈裏游走,連擡手的力氣都少了幾分。
“多喝兩口。”江斂的聲音放得極軟,指尖扶着她的下颌,幫她穩住下颌角度。
“仙羹裏加了凝露草和暖玉髓,能緩神魂反噬。”
蘇照寒垂眸,看着玉勺裏瑩白的羹湯輕輕張口咽下。
甜潤的暖意順着喉嚨滑下一路暖到丹田,卻壓不住眉心那點隐隐的鈍痛——
那是仙魂割裂留下的痕跡,像根細針時不時紮一下,提醒着她百年宿命的枷鎖。
她沉默着喝完小半碗,便微微偏頭避開聲音沙啞:“夠了,喝不下了。”
江斂沒勉強放下玉勺,轉身去取乾淨的帕子,細細替她擦了擦唇角沾到的羹漬。
少年的動作極輕,指腹蹭過她的皮膚時帶着微涼的魔溫卻奇異地讓人覺得安穩。
“師父,今晚就睡在偏殿吧。”江斂扶着她往榻內挪了挪替她蓋好薄毯。
“寒玉榻雖涼,但我守在外面,有魔氣護着,不會有寒氣滲進來。”
蘇照寒擡眼,看向他。
少年立在榻邊玄色衣袍下擺微微垂落,衣擺暗紋處的紅魔紋在暖光下若隐若現。
那是魔骨初醒的征兆——方才在滄淵強行以魔鎖仙,已經撬動了他體內壓制多年的魔性根基,只是他藏得極深沒讓她察覺。
“不必。”蘇照寒淡淡開口,抽回被他扶着的手腕撐着榻沿想坐起身,“我回主殿。”
她習慣了獨睡習慣了照川殿的寒,更習慣了獨自扛下所有隐秘的痛。
江斂在側她總覺得不安,怕自己無意間流露的脆弱會讓這少年更瘋更執。
可剛撐起身子,一陣眩暈猛地襲來,眼前瞬間發黑,身子又直直往榻下倒去。
“師父!”江斂眼疾手快直接将她撈進懷裏。
少年臂力比往日大了許多數滾燙的掌心扣住她的腰,穩穩将人托住眼底瞬間漫上一層慌意。
“都說了讓你好好歇着。”他的聲音沉了些帶着不易察覺的嗔怪。
卻小心翼翼将她放回榻上重新蓋好毯子,“你剛受了反噬,仙元不穩,再逞強,要傷到根基。”
蘇照寒靠在軟墊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下眩暈。
擡眼看向他時眼底多了幾分無奈:“江斂,我是仙,這點反噬不算什麽。”
“在我這裏,你不是仙。”江斂蹲在榻邊,與她平視指尖輕輕覆上她放在毯子裏的手。
掌心的魔溫源源不斷渡過去,替她暖着發涼的指尖,“不管是仙,還是殘了的仙,都是我師父。”
這話直白得滾燙,燙得蘇照寒指尖微微一顫。
心口莫名一酸,蘇照寒下意識抽回手,垂眸避開他的目光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冷淡:“別胡言。仙魔殊途,天道難違。”
“天道難違?”江斂低笑一聲,笑聲裏帶着幾分寒涼的偏執。
他擡手指尖輕輕劃過她腕間的仙脈,那裏還殘留着方才他以魔鎖仙時留下的淡紅印記,“那我便反了這天道。”
“師父,你忘了?三年前我從血海裏爬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沒資格信天道了。”
“天道讓你獻祭,我就掀了滄淵,天道定仙魔殊途,我就破了這規矩;天道要你死,我就跟整個天道為敵。”
他的語氣很輕,卻字字帶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少年的眉眼依舊清豔,冷白的皮膚襯得眼底的紅絲愈發
明顯,那是魔骨初醒的征兆。
蘇照寒看着他沉默不語。
她知道,江斂說得出就做得到。
這個她從地獄撿回來的少年,從一開始就不是溫順的小獸,而是一頭被她養熟了的護主獸。
一旦露出獠牙便會咬碎所有阻礙,哪怕代價是毀了自己。
“別鬧。”蘇照寒終是軟了語氣,擡手輕輕按在他的頭頂。指尖劃過他柔軟的墨發,“我答應你,不再獨自去滄淵便是。”
她不能真的讓他反天道,也不能真的讓他為了自己毀了一切。
至少現在,先穩住他。
江斂的身體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來,頭頂覆着她的手溫溫熱熱的,像極了三年前她第一次摸他頭時的溫度。
少年的眼底瞬間漫上一層軟意連紅絲都淡了幾分,像只讨到糖的小獸,乖乖蹭了蹭她的掌心:“真的?”
“嗯。”蘇照寒輕輕點頭,指尖微微收緊。
江斂笑了眉眼彎彎的,像極了初遇時那個溫順乖巧的少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深處從未消失過。
他站起身重新替她掖好毯子,聲音放得極輕:“師父安心睡,我守在外面,有任何動靜,我第一時間知道。”
說完,他轉身走到殿門口擡手輕輕合上殿門。
卻沒有離開,而是靠在門外的廊柱上,周身緩緩鋪開一層濃郁的魔息。
魔息如墨将整個偏殿籠罩其中,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他要守着她。
守着她睡,守着她醒,守着她哪怕只是呼吸間的安穩。
偏殿內,暖爐的光映在蘇照寒臉上,她閉着眼卻毫無睡意。
指尖輕輕覆在眉心,那裏還殘留着仙魂割裂的淡痕,那是天道給她的烙印是她逃不掉的宿命。
百年一割,以魂續命。
她本以為,自己能獨自扛過這百年等江斂足夠強大,能獨當一面。
她便了無牽挂去滄淵完成獻祭。
可她沒想到江斂會這麽快察覺,這麽快護在她身前甚至敢以魔抗仙,反了天道的意。
他才十六歲。
本該是鮮衣怒馬肆意生長的年紀,卻因為她,背上了與天道為敵的枷鎖。
藏起了本該有的少年意氣,變成了一頭偏執的護主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