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破催妝(1/2)
國破催妝
桃林月色那場對峙過後,風不平,心難靜,禍根早已深深埋下。
沈玉軒走的時候,眼底再無半分溫潤如玉的模樣。
只剩陰鸷,妒火和一股得不到便要毀掉的偏執狠意。
他從小到大事事順遂,樣樣稱心朝堂寵愛,家世顯赫文武雙全人人誇贊。
唯獨一個蘇晚昭,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幾年守了十幾年盼了十幾年,眼看就要水到渠成、聖旨賜婚,卻半路殺出一個戰珩。
一個寒門出身沙場厮殺、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年少将軍。
憑什麽?
憑一身鐵甲?憑一身血性?憑幾句真心?
憑什麽就能輕易奪走他十幾年心心念念、視若命根的人?
沈玉軒不甘心。
他表面依舊維持着世家公子的溫和模樣不動聲色,不露鋒芒,背地裏卻早已暗下決心。
而桃林一別之後,戰珩回到軍營,心裏也始終沉甸甸的。
那晚月下私定的諾言還在心口發燙,掌心仿佛還留着蘇晚昭指尖的溫度,眼底全是她含淚羞怯、認真相許的模樣。
她願意為他放棄公主尊榮願意等他百戰歸來,願意陪他歸隐山野,粗茶淡飯,此生不離。
這份情深,重如山河。
他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盡快平定邊境戰亂,早日卸甲歸田不負她等不負她心,不負月下桃花一諾。
哪怕戰死沙場,也要拼出一條歸鄉路,拼一個和她相守的餘生。
只是誰也沒想到,天意弄人國運傾頹根本不給他們一點點等待的時間。
大靖這些年朝堂腐敗,朝臣黨争軍備廢弛軍心渙散。看似盛世太平實則內裏早已朽壞不堪。邊境連年戰火外敵強勢崛起兵強馬壯鐵騎骁勇,年年進犯。
邊境連戰連敗狼煙燒到皇城根下的那一夜,天是灰的風是冷的整個皇宮,連呼吸都帶着絕望的味道。
敵軍鐵騎壓境議和書擺在金銮殿龍案上,字字如刀沒有半點退讓餘地。
不要金銀不要城池不要歲貢。
只要——昭陽公主蘇晚昭,遠嫁敵國和親。
一紙和親聖旨落下昭陽宮時,蘇晚昭整個人像被人狠狠抽空了魂魄。
她癱坐在窗邊,指尖攥得發白,聖旨攤在膝頭每一個字都紮得心口滴血。
她才和戰珩在桃林下私定終身。
才剛許下等他卸甲歸隐相守的諾言。
才剛嘗到心動的甜擁有一點點念想。
最狠的,是皇上單獨召她進禦書房關起門,只對她說的那一番話。
沒有百官沒有遮掩沒有君臣體面。
禦書房內燭火搖曳龍顏陰沉,皇上看着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嫡公主語氣沒有半分溫情,只剩冰冷決絕:“晚昭,朕養你十幾年,寵你十幾年,如今國難當頭,江山岌岌可危,舉國存亡,全系你一身。和親,你必須去。”
蘇晚昭眼眶通紅,跪在地上,聲音哽咽,還想哀求:“父皇,我不去……我求求您,我不要和親,我有心上人,我……”
她話沒說完,皇上直接冷聲打斷,語氣陡然狠厲:“心上人?你說的那個小小将軍,戰珩?”
一句話,蘇晚昭渾身僵住。
她心頭猛地一慌,擡頭看向父皇,眼底全是驚懼。
父皇什麽都知道。
皇上俯身眼神冷得刺骨,字字句句壓在她心上,如千斤重石:“朕不殺他,是看在你安分的份上。”
“如今和親大局已定,你若乖乖聽話安分出嫁,遠赴敵國斷絕私情,此生不再見他一面”
“戰珩安然無恙,繼續做他的将軍戍他的邊關,保他性命無憂。”
話音一頓,皇上語氣陡然變冷,帶着赤裸裸的威脅,毫不留情:“但你若是敢哭,敢鬧,敢抗旨,敢反悔,敢私見他。”
“敢讓他帶你私奔敢有半分不願和親的心思,朕即刻下旨,當場斬戰珩于軍前。”
“兵權收回,家族株連,性命不保,屍骨無存。”
短短兩句話,斷了蘇晚昭所有退路。
她的心,一瞬間碎得徹徹底底。
她可以承受離別承受遠嫁承受委屈承受餘生孤獨。
但她承受不了——因為她的愛,害死戰珩。
承受不了那個滿心護她、許諾她一生為她願意對抗全世界的少年将軍,因她一瞬任性人頭落地白白送死。
蘇晚昭跪在冰冷地面渾身發抖,眼淚無聲滾落卻咬着牙不敢哭出聲。
只有讓戰珩恨她、怨她、死心、放手,他才不會沖動闖禍,不會違抗聖旨,不會丢了性命。
她寧願他恨她一輩子,也不要他為她死一次。
這是她唯一能護他的方式,也是她唯一能做的犧牲。
禦書房出來,蘇晚昭擦乾眼淚,眼底所有溫柔所有委屈、所有眷戀全部藏得乾乾淨淨。
面上只剩一片冰冷,一片漠然。
旁人以為她認命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經死了。
邊關軍營,戰珩收到和親消息時,整個人瘋了。
什麽家國什麽軍令,什麽邊防全都抛之腦後。
他腦子裏只有一件事——他的晚昭要被送走,要嫁給別人要永遠離開他。
他不顧軍紀不顧勸阻不顧安危,連夜快馬回京一路狂奔不眠不休風塵仆仆,滿身風霜直接闖宮。
他沖到昭陽宮推門而入的那一刻,眼底全是慌亂、焦急、心疼,還有不顧一切的決絕。
他要帶她走,不管天下不管聖旨不管死活。
只要她。
戰珩沖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握她的手,聲音沙啞又急切:“晚昭,別怕我帶你走。我們遠離皇宮遠離朝堂,遠離和親去哪都好,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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