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痛絕情(2/2)
她最怕他來,他還是來了。
鳳車簾被猛地掀開。
蘇晚昭探出頭眼底含淚,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渾身發抖。
她看着車外那個風塵仆仆、眼底赤紅的男人看着他手裏的長槍。
看着他滿身的風霜與疲憊看着他眼底的執念與瘋狂,心底的軟意翻湧得厲害。
可她不能心軟。
一點都不能。
皇上的威脅字字刻在耳邊——你若敢私逃,戰珩即刻賜死,株連家族。
她愛他所以只能傷他。
蘇晚昭硬生生壓下所有眼淚,硬生生逼着自己眼底變冷神色決絕,當衆狠心推開他。
她沒有起身只是探出頭,語氣冰冷帶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當衆絕情讓周圍的禁軍與侍衛都聽得一清二楚:“戰珩,你滾。”
“我心甘情願去和親,與你無關。”
戰珩渾身一僵眼底的瘋狂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痛楚與冰冷。
他以為她會心軟,會後悔,會跟他走。
可她的話,比刀還鋒利。
“你說什麽?”他聲音沙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底的赤紅越來越深,“晚昭,你再說一遍?”
蘇晚昭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半分溫度,只剩冷漠與決絕:“我說,我不跟你走。”
“戰珩,你別再自作多情了。”
“桃林私會,月下承諾,不過是年少一時沖動,逢場作戲罷了,當不得真。”
“我心甘情願遠嫁和親,為了家國為了社稷,我願意犧牲自己。你不必再來也不必再念着我。”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再無瓜葛。”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最鋒利的短刃狠狠紮進戰珩的心口,紮得血肉模糊紮得他渾身發冷,紮得他呼吸都帶着刺骨的疼。
他看着她眼底的冷漠,看着她臉上的決絕,看着她明明含淚卻硬是憋着的模樣,心底的痛越來越深。
“晚昭,我不信。”他一步步逼近鳳車,聲音帶着顫抖,帶着不甘,“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蘇晚昭別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眼就會崩潰,怕自己會心軟,會不顧一切跟他走。
她狠下心,再次開口,語氣更冷,更狠:
“戰珩,你別再糾纏了。”
“你走吧。再不走,我就讓侍衛動手,将你拿下。”
“我不想看見你。”
最後一句話,徹底壓垮了戰珩。
他渾身一顫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只剩下一片死寂與冰冷。
他看着她別開的頭看着她蒼白的側臉,看着她眼底強忍的淚終于明白了。
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戰珩的指尖死死攥着槍杆指節泛白,槍尖微微顫抖眼底的赤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與絕望。
他沉默了許久,終是緩緩後退一步,放下了手裏的長槍。
“好。”他聲音沙啞,帶着無盡的悲涼與自嘲,“我走。”
“你要和親,要安穩,要尊榮,都随你。”
說完,他轉身翻身上馬,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鳳車沒有再看一眼那個他此生摯愛的人。
他的背影孤絕蕭瑟,落寞在沉沉暮色裏越走越遠。
鳳車內,蘇晚昭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裏,再也撐不住眼淚洶湧而出,砸在嫁衣上暈開一大片濕痕。
她死死咬着唇,咬到唇瓣發白,咬到嘗到血腥味也壓不住喉嚨裏的哽咽與心痛。
“戰珩……對不起……對不起……”
鳳車再次啓動,隊伍繼續向前。
一路颠簸,走了十餘日,和親隊伍終于抵達了敵國都城。
敵國的都城遠比大靖的京城繁華,街道寬闊高樓林立,百姓熙熙攘攘,卻處處透着一股強盛的壓迫感。
敵國的君王是一位年近四十的男子,姓慕容名淵。他身材高大面容陰鸷,眼神銳利帶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與冷漠。
他早就聽說過大靖昭陽公主的美貌,也早就知道這場和親是大靖的妥協是他強國的榮耀。
但他對蘇晚昭,沒有半分情意,只有征服的快感只有對弱國的羞辱。
他沒有按禮制,在皇宮舉行大婚,冊封公主為後。
而是将蘇晚昭安排在了一座偏僻的宮殿裏,沒有賜封號沒有禮遇甚至沒有讓她住進主殿。
這座宮殿,名為“寒心殿”,聽名字就帶着寒意與羞辱。
宮殿不大陳設簡陋,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精致的器物,只有一些尋常的家具與大靖公主的身份格格不入。
伺候她的宮人也都是敵國的普通侍女,态度冷淡甚至帶着輕蔑,沒有半分恭敬與禮遇。
蘇晚昭知道這是慕容淵故意的。
他是在羞辱她羞辱她是弱國送來的棋子,羞辱她是他征服的戰利品。
她沒有抱怨沒有反抗,只是安靜地住了下來。
她穿着大紅嫁衣坐在簡陋的床榻上看着窗外的殘枝敗葉,眼底無光。
她遠嫁而來不是為了尊榮不是為了後位,只是為了護戰珩性命。
所以,無論多少羞辱委屈冷眼她都能忍。
可她沒想到,羞辱來得比她想象的更狠,更烈。
沒過幾日,慕容淵便召她去禦書房。
禦書房內,文武百官齊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帶着好奇,帶着輕蔑,帶着審視。
慕容淵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語氣帶着一絲戲谑與羞辱:
“昭陽公主,大靖的掌上明珠,果然名不虛傳,貌美如花。”
“只是,大靖如今國力衰弱連自己的公主都保不住,只能送來和親,真是可悲啊。”
話音落下,殿內響起一陣哄笑聲,帶着濃濃的嘲諷與輕蔑。
蘇晚昭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沒有低頭,沒有臉紅,只是安靜地看着慕容淵,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她知道,這是慕容淵故意的。
他想讓她難堪,想讓她屈服,想讓她明白,她是弱國的附庸,是他掌中的玩物。
可她不怕。
她的心早就被傷得千瘡百孔,早就沒有了自尊與驕傲。
只要戰珩平安她什麽都能忍。
慕容淵見她無動于衷,眼底閃過一絲不悅随即又露出一抹陰笑,繼續開口:
“公主既然來了我大燕,就是我的人了。”
“今日,朕便給你一個‘機會’。”
他擡手,指了指殿內的幾位文武官員語氣帶着戲谑:
“這些都是我大燕的棟梁,是朕的親信。你身為大靖公主,應當為我大燕做些貢獻。不如你便從他們之中,選一人為夫如何?”
這話一出,殿內的哄笑聲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