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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痛絕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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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痛絕情

昭陽宮的紅,是嫁衣的紅是鳳冠的紅,也是離別的紅更是斷腸的紅。

和親旨意鐵板釘釘啓程日子一天天逼近,沒有回轉沒有退路,沒有餘地。

整座宮殿靜得死寂往日裏宮女環繞、笑語盈盈的景象早已不見。

只剩下滿殿肅穆,滿眼悲涼,滿心離別。

蘇晚昭換上一身淺淺素衣,沒有華飾沒有妝容不施粉黛,不戴珠翠。她看上去不像即将遠嫁和親的大國公主。

只像一個即将遠離故土永別心上人的普通女子,眼底無光面色蒼白日漸消瘦。

心上壓着秘密壓着苦衷,壓着不能說的痛。

皇上連夜下旨,昭陽宮內外禁軍層層環繞銅牆鐵壁一般,銅鎖封門侍衛輪守,不許任何人進出不許私傳書信不許私下見人,尤其嚴禁戰珩踏足皇宮半步。

所有人都以為她認命了放下了,徹底斷了情愛甘願遠赴敵國為國犧牲。

只有蘇晚昭自己知道——她不是認命,是認命護他。

必須讓戰珩徹底死心必須讓皇上放心,唯有這樣她愛的那個人才能活,才能平安才能不被皇權索命。

午後時分宮門微動,銅鎖被輕輕打開,沈玉軒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帶随從,他一身月白長衫孤身一人,神色落寞,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憊。

他來看她最後一眼。

從小到大青梅竹馬,相伴十幾年,他愛她,盼她,等她,守她,終究一場空。

他贏不了戰珩留不住她,也護不了她。到頭來只能眼睜睜看着她遠嫁敵國遠赴他鄉。

沈玉軒走進殿內,目光落在消瘦蒼白、眼底無光的蘇晚昭身上心頭百味雜陳。只輕聲開口,聲音溫和,帶着一絲無奈:“明日,就要走了。”

蘇晚昭輕輕點頭,指尖攥着素衣衣角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帶着一絲沙啞:“嗯。”

沈玉軒沉默片刻終是輕輕一嘆,目光落在床榻上那身刺目的紅嫁衣上語氣帶着一絲悵然:

“你不是心甘情願的。”

“這些年,我一直想把你留在身邊,想等一道聖旨,風風光光娶你。可到最後我才明白,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也護不住你想護的。”

“我只來送你最後一程。往後異國他鄉,無人護你,你自己保重。”

他的語氣很輕沒有了往日的偏執與占有欲,只剩最後的溫柔與放手。

蘇晚昭眼眶微微發熱指尖微微顫抖,卻硬是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

“謝謝你,玉軒哥哥。”她輕聲道,一字一句,了卻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情分。

無緣無分無結局。

沈玉軒看着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終是轉身沒有再回頭。

來時滿心執念去時一身落寞。

從此,山水不相逢,愛恨皆随風。

深宮一別,故人走遠。

殿內只剩下蘇晚昭一人。

安靜得只剩下窗外落雪的聲音一下一下,落在青磚上也落在她心上涼得刺骨。

她終于撐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素衣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戰珩……對不起……”她在心底無聲呢喃,一遍又一遍,“我不是不想跟你走……我是不能……我不能害你死……”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平安終老……忘了我……”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京城還浸在沉沉夜色裏昭陽宮外已經人聲鼎沸。

和親大典啓程。

十裏紅妝百官相送,旌旗浩蕩鑼鼓喧天,唢吶聲嘹亮卻聽不出半分喜慶,只透着一股沉重的離別與無奈。

紅妝鋪地,從宮門一直延伸到街口大紅的綢緞、鮮豔的流蘇、精致的嫁妝,一眼望不到頭看上去風光無限,舉國矚目。

人人都在議論,昭陽公主為國和親,大義凜然是大靖的驕傲是巾帼英雄。

只有蘇晚昭自己知道——

這一路,不是榮耀,是黃泉。

她頭戴沉重的鳳冠,壓得脖頸生疼身披大紅嫁衣,一步步走上和親鳳車。

那鳳車裝飾華麗雕梁畫棟,綴滿珠玉卻像一座移動的囚籠,将她牢牢困在裏面。

她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上,每一步都像踩碎最後一點念想。

沒有回頭看。不敢回頭。

一回頭,就會看見京城的方向就會想起戰珩,就會心軟,就會反悔,就會害死他。

鳳車簾子被輕輕放下,遮住最後一抹宮牆的影子。

她坐在鳳車之內隔着一層布簾,外面的喧嚣與繁華,與她無關。

車子緩緩啓動隊伍緩緩離開京城,一路向西去往強盛的敵國。

車輪滾滾,碾壓着古道,一路向前。

京城的輪廓越來越遠,宮牆的影子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蘇晚昭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眼底的眼淚無聲滑落。

和親隊伍行至半路,已是黃昏時分。

前方是一片荒無人煙的古道兩側是枯木殘枝,風一吹落葉簌簌作響,四下無人,只有風聲與馬蹄聲。

一路安穩,一路無聲。

禁軍與侍衛都以為,一路無事順利入敵國,就能完成和親使命就能向皇上複命。

誰也沒想到——前方路口,一道身影孤身而立。

一人一馬一槍。

風塵仆仆滿身風霜,眼底赤紅氣息急促,正是從邊關連夜趕來的戰珩。

他終究還是來了。

在邊關軍營的那些日子他日夜煎熬,心如刀割。

邊關的戰事越來越緊敵國的鐵騎頻頻進犯,他率部死守浴血奮戰卻總在夜深人靜時,想起蘇晚昭那些絕情的話想起她眼底的冷漠與決絕。

可心底那一絲不對勁那一點疑慮,卻越來越深越來越清晰。

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天真純粹,溫柔心軟,不可能輕易放下,不可能心甘情願遠嫁和親,不可能說出“從未愛過”那樣的話。

她一定有苦衷。一定是被逼的。

邊關的戰事越來越吃緊他卻再也坐不住。

只要把她帶回來,只要帶她遠走高飛,只要護她一生一世。

戰珩單槍匹馬攔在和親大路中央,長槍橫立槍尖直指鳳車一身煞氣氣場決絕。

和親隊伍瞬間停駐禁軍與侍衛大驚失色,紛紛拔刀出鞘圍成一圈戒備森嚴。

“誰!敢攔和親隊伍!”帶隊的将領厲聲喝問,臉色凝重。

戰珩沒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那輛鳳車,聲音沙啞,帶着不顧一切的瘋狂,穿透夜色:

“晚昭!下車!跟我走!”

他願意逆天改命願意以命抗天,願意萬劫不複只要和她在一起。

鳳車內,蘇晚昭聽見外面那道熟悉的聲音,身子猛地一僵,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知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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