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心如灰(2/2)
哪怕只有一眼。哪怕只能遠遠看一眼。
也好。
戰珩瞞着所有人卸下将軍铠甲,換上尋常布衣喬裝打扮,孤身一人避開關卡,避開守衛,悄悄潛入大燕都城。
一路兇險一路奔波,一路驚心。他不怕被抓不怕被殺,不怕兩國交戰奸細論處。
他只怕——再見不到她。
夜色深沉,月色朦胧。
大燕皇宮冷宮外牆僻靜無人,樹影斑駁風聲瑟瑟。
戰珩孤身立在牆外等候許久,終于尋到機會翻牆而入,悄悄摸到寒舍窗外。
隔着一扇破舊木窗,他終于看見了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蘇晚昭坐在窗前面色蒼白,身形消瘦眼底疲憊滿身落寞。
明明受盡折磨受盡欺淩,受盡折辱滿身風霜滿心苦楚。
可當她擡眸,一眼看見窗外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心髒狠狠一顫,呼吸驟停。
他傷剛好,不要命了嗎?
他竟敢孤身潛入敵國皇宮。
蘇晚昭一瞬間眼底發酸,眼淚差點落下,心底思念洶湧翻湧幾乎控制不住想撲進他懷裏。
可她死死忍住。
不行。
絕對不行。
敵國君王就會察覺,戰珩必死無疑。
蘇晚昭瞬間收斂所有情緒,擦掉眼底濕意,壓下所有心酸,硬生生擠出一抹平靜淡然的笑意。
她起身推開窗,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像尋常相見毫無波瀾。
戰珩看着她眼底發紅,聲音壓得極低帶着思念與心疼:
“晚昭……你瘦了……你是不是受苦了?是不是他們欺負你?”
他滿眼心疼滿眼擔憂,一眼就看出她過得不好。
蘇晚昭搖搖頭,笑得溫和語氣淡淡,刻意裝得安穩幸福:
“沒有。我過得很好。”
“大燕陛下待我不錯,宮裏衣食無憂,日子安穩,一切安好。”
“你不用擔心我。”
戰珩皺眉,眼底不信:“我不信。你看着一點都不好。”
蘇晚昭狠心移開目光,語氣越發冷淡,刻意疏離:“真的很好。”
“我在這裏安穩度日身份尊貴,衣食不愁比在大靖自在多了。”
“戰珩,你回去吧。”
“兩國已經和親互不侵犯,你好好守你的邊關我好好過我的日子。”
“我們各自安好互不打擾,就是最好。”
“以後別再來了。危險,也沒必要。”
明明心裏疼得要死,嘴上還要說得雲淡風輕。
明明日日被折磨羞辱,還要說自己過得安穩幸福。
戰珩看着她平靜疏離的模樣心口陣陣發酸,眼底萬般不舍,卻又無可奈何。
他看得出來,她在騙他。
可他也看得出來,她心意已決,執意推開。
他不能久留一旦被發現,必死無疑。
戰珩喉間發緊,低聲不舍:“你當真……不需要我帶你走?哪怕一次?”
蘇晚昭閉了閉眼,狠心搖頭,一字一句,斷絕所有念想:
“不需要。我過得很好,祝你以後安好,前程似錦。”
你好好活着,我就心安。
這是她最後的心願。
戰珩看着她,萬般無奈,萬般不舍,萬般心疼,最終只能點頭。
“你自己……保重。”
他轉身,一步三回頭,含淚悄然離去。
不敢多留,不敢相擁,不敢相認。
戰珩悄悄離開大燕皇宮一路折返邊關。
他前腳剛走後腳兩國局勢立刻大變。
所謂和親所謂停戰,從來都只是大燕的緩兵之計。
敵國君王慕容淵從來沒想過真正休戰。
和親只是為了休養生息,整頓兵馬蓄力再戰。
等兵馬養足糧草備齊,國力蓄滿立刻撕毀和約再次出兵進犯大靖邊關。
和親的紅紙還沒乾透,兩國的戰火再次點燃。
狼煙再起邊關告急,戰報一封封加急送往軍營。
戰事再起別無選擇。
戰珩身為邊關主将身負守土之責,哪怕心底萬般不舍萬般牽挂也只能披甲上陣,重返戰場。
他心裏清楚,這一戰,比之前更殘酷,更兇險。
可他別無選擇。
保家國,護百姓,護她安穩護自己性命。
只能一戰。
臨上陣前,戰珩立于城頭,望着大燕方向,眼底含淚,心底默念:
晚昭,等我。
等我打贏這一戰,護大靖安穩,我無論如何,都要帶你走。
哪怕逆天,哪怕再戰,哪怕拼命。
此生,他絕不放下。
蘇晚昭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慰藉,就是那晚短暫一見,狠心相騙,換他平安歸去。
可她的日子,越發難熬。
慕容淵得知有人潛入皇宮見過她,雖沒查到是誰卻怒火中燒,認定她心懷異心私通外敵,對她恨意更深折辱更甚。
宮人見君王不喜更是變本加厲,日日刁難日日欺淩。
言語羞辱是家常便飯。
異國深宮孤身一人,苦海無邊度日如年。
她日日站在冷宮窗前,望着邊關方向,默默祈禱。
戰珩,一定要贏。
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在這裏再苦再辱我都能忍。
只要你安好一切都值得。
相愛相隔兩岸戰火分隔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