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鎖本源(2/2)
天地間壓着一股沉沉的死寂寒意在空氣裏蔓延開來,絲絲縷縷侵入骨血讓人神魂都隐隐發顫。
待到二人踏至滄淵崖岸之時整片天地早已不見半分日光。
腳下崖石漆黑如墨觸手冰涼刺骨,寒意順着腳底一路往上竄,凍得靈脈微微發僵。
崖下便是萬丈滄淵海水黑沉如凝固的暗夜,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不聞浪聲,不見活水,仿佛一處沉寂了萬古的葬神之地無聲無息,卻自帶攝人心魄的威壓。
淵底深不見底看不見任何景物,只有無盡的黑暗與無盡的寒意沉沉籠罩四方。
蘇照寒擡手凝起護體仙光,柔和的光暈将自己與江斂一同護在其中,隔絕外界刺骨寒息。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江斂輕聲叮囑:“千萬不要獨自逞強。”
“記住了。”江斂立刻應下,反手穩穩握住蘇照寒微涼的手掌心溫熱有力,牢牢攥着給她穩穩的依靠,“我永遠跟着師父,絕不走遠,絕不逞強。”
掌心相觸暖意相牽,心底瞬間安穩不少。
二人對視一眼縱身一躍,墜入萬丈滄淵深海之中。
入海瞬間刺骨寒意撲面而來,哪怕有護體仙光隔絕,依舊擋不住那源自萬古深淵的寂滅寒氣,層層疊疊沖刷而來。
仙光劇烈震顫險些被寒氣撕碎。
深海之下無光無響,四周盡是濃稠如墨的黑暗水壓重重碾壓在身上,每一寸皮肉每一道靈脈,都承受着難以想象的重壓。
海底死寂萬籁俱寂。
聽不到彼此的呼吸聲,聽不到水流晃動聲,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
蘇照寒牽着江斂的手一步步往淵底深處走去,神魂之力全力鋪開一寸寸探查四周魂息,搜尋那一縷本命第三命魂的蹤跡。
一路往下,越深越寒,越沉越寂。
沿途所見,盡是萬古沉積的寒石、碎裂的古仙殘骨、消散已久的大能遺物,滿地蒼涼處處皆是隕落沉寂的痕跡。
多少年前叱咤三界的人物最終都埋骨于此,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江斂一路将蘇照寒護在裏側,替她擋去最厚重的水壓、最凜冽的寒息全程半步不離,手心始終緊緊握着她的手,一刻都不曾松開。
哪怕自身承受重壓靈脈隐隐作疼,也半句不提,只默默護着她不讓她受半分侵擾。
蘇照寒心頭暖意融融縱使身處萬古寒淵,心底也是暖的。
她凝神斂氣,神魂之力盡數散開一遍遍感知周遭魂息。
前兩魂的氣息她刻骨銘心本命第三命魂的魂息更是熟稔至極,只要分毫蹤跡出現,她必定第一時間察覺。
可一路走至淵底最深處走遍滄淵核心每一寸角落,搜遍每一處暗礁寒洞探遍每一縷漂浮殘息,終究一無所獲。
沒有命魂蹤跡沒有魂息波動,沒有絲毫殘留餘溫。
空空蕩蕩,冷冷寂寂。
她要找的第三命魂,半點蹤影皆無。
蘇照寒站在淵底最深處心頭瞬間沉了下去,神魂缺口處驟然傳來一陣刺痛心口發涼。
她千裏迢迢踏險而來,拼死入這萬古絕地到頭來什麽都沒找到。
江斂察覺到她身形微僵,輕聲安撫:“師父,一定能找到的。”
蘇照寒微微搖頭眼底滿是悵然,剛想開口視線忽然落在身前虛空之處。
漆黑淵底的半空之中,憑空浮起一縷極淡極淺的金色微光不是魂光,不是仙光,乾乾淨淨,浩然正大,是獨屬于天道本源的氣息。
那縷微光緩緩流轉在空中凝出一道淺淺的字跡,一筆一劃清晰顯現,不留多餘話語,只有一抹冰冷又漠然的天道痕跡——
【魂在我手,本源歸籠,欲求圓滿,以身獻祭。】
字跡顯現片刻轉瞬消散,不留半點餘痕。
可短短十二個字卻像一道驚雷,轟然炸在蘇照寒心底瞬間震得她神魂劇顫,所有疑惑所有不解、所有遺憾頃刻間盡數通透。
全都懂了。
為什麽她神魂始終殘缺缺口永遠填不滿。
根本不是魂飛四散,根本不是無跡可尋。
從一開始,就是天道故意扣下的。
天道親手拿走了她的第三本命命魂刻意藏起,刻意扣留刻意讓她三魂不齊,神魂殘缺,命格不穩。
蘇照寒順着那道天道痕跡,順着心底驟然蘇醒的本源記憶瞬間洞悉了所有真相。
她從來不是普通修仙者不是尋常仙尊,不是凡俗命格。
她本身就是天道本源所化。
天地初生大道衍化,萬物生息皆源于她這一縷本源心神。
她是天地根基是世間所有規則與秩序的源頭。
天道孕育了她卻也忌憚她。
天道不敢直接抹除她,不敢直接滅殺她。
只因她是天道本源殺她便是自毀根基,滅她便是天地崩塌三界傾覆,萬物覆滅。
天道不能死便不能殺她。
所以天道想出了最陰狠、最穩妥的法子——不殺她只扣她魂。
扣住她最後一道本命命魂攥在掌心,以此為掣為餌,以此為籌碼。
讓她永遠神魂殘缺永遠不得圓滿,永遠受制于天道永遠逃不出掌心。
天道不要她死。
天道要她獻祭。
要她以自身天道本源獻祭天地,滋養大道穩固天道權柄,讓天道永遠掌控萬物永世獨尊。
只要她乖乖獻祭,天道便把魂魄還給她,給她神魂圓滿給她安穩存續。
若是不獻祭便永遠扣着她的魂,讓她永遠殘缺,永遠痛苦。
日複一日神魂損耗終有一日,無需天道動手她自己便會日漸衰敗,神魂自滅。
軟硬兼施拿捏生死,步步緊逼別無選擇。
好一個天道好一個算計。
從頭到尾不是她尋魂,是天道在拿捏她不是她命苦,是天道早早就布好了局。
蘇照寒站在滄淵淵底,心底寒意比萬丈滄淵更冷,更涼。
原來她這一生起落神魂碎裂,尋魂奔波所有坎坷磨難,所有身不由己從始至終,都是天道早就寫好的算計。
江斂看着師父臉色發白,身形微顫,連忙上前将她護在懷裏。
溫聲安撫:“師父,怎麽了?是不是哪裏難受?那字跡是什麽意思?”
蘇照寒擡眸,眼底褪去了所有茫然只剩下一片清醒的冷徹,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卻字字沉重:“阿斂,不用找了。”
江斂一愣:“找不到嗎?”
“不是找不到。”蘇照寒眸光沉沉,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我的第三魂,不在世間,不在滄淵。”
江斂急問:“那在哪裏?”
蘇照寒望着頭頂漆黑淵空一字一句,輕聲道:
“在天道手裏。”
“它扣了我的魂拿捏我的命,不殺我只逼我獻祭。”
“只因我……本就是天道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