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記重逢(1/2)
魂記重逢
魂記重逢古墟問天揭太初
魂記滄淵崩亂之際,她以自身本源親手烙入江斂眉心的神魂印記。
不入輪回、不被規則磨滅、不受空間阻隔,是世間唯一不受天道管控的牽絆。
魂記的感應從微弱渺茫,一點點變得清晰溫熱,遙遙牽引着她的方向,越走越近,越來越真切。
天地盡頭,荒域極西。
風沙漫天,枯草遍野,灰蒙蒙的天際不見日月,不見星辰,整片大地死氣沉沉,連一絲天道靈氣流轉都沒有。
這裏仿佛被三界徹底遺忘,被規則刻意摒棄,不在五行之中,不入六道之內,是天道目光永遠照不到的盲區。
蘇照寒腳步一頓,站在荒原風口,緩緩擡眸。
眉心魂記驟然發燙,暖意流轉,劇烈震顫。
到了。
視線越過漫漫黃沙枯草前方荒原深處,矗立着一座沉默死寂的巨大古城輪廓。
城牆斑駁古老石磚黑沉暗沉,布滿萬古歲月侵蝕的裂痕不見煙火,不見生靈,死寂沉沉橫亘天地之間,無聲無息,卻自帶一股詭異蒼茫、懾人心魄的威壓。
這是一座被歲月遺忘、被天道除名的遺棄古墟神城。
蘇照寒心頭微動,神魂散開試探,瞬間便察覺異常。
尋常天地之地,處處皆有天道規則纏繞,法理鎖魂,秩序壓身,一舉一動都在天道眼皮底下,無可遁形。
可這座古城方圓百裏之內,法則稀薄,秩序潰散,天道意志模糊一片。
天道看不見這裏聽不見這裏,管不到這裏。
像是天地開辟之初,被刻意遺棄的角落,所有天道規則到此盡數失效,所有天命宿命在此盡數斷裂。
絕佳藏身之地,亦是絕佳避道之所。
蘇照寒心口一松,腳步加快,朝着古城門外快步走去。
越是靠近古城眉心魂記越是滾燙,那股熟悉至極、越來越近,越來越濃。
古城門外,荒石孤風之下。
一道玄色身影,靜靜立在斑駁殘破的城門之前。
少年身形早已褪去當年青澀,身姿挺拔峭拔身姿桀骜,風沙吹得獵獵作響,周身魔氣深沉內斂,眼底戾氣深藏。
魔骨燃燒後的碎裂之痛日夜折磨,根基受損修為受盡反噬。
可他硬生生咬牙扛了下來一邊壓制魔骨反噬,靠着眉心同樣不滅的魂記,等候,寸步不離。
隔着時空亂流拆散,隔着天道步步算計阻隔。
兩兩相望,千言萬語,盡數凝在眼底,無需多言。
“阿斂。”
蘇照寒輕聲喚他名字。少年渾身緊繃的脊背瞬間一松,眼底所有戾氣、所有冷硬、所有防備盡數褪去,只剩下獨屬于她的溫柔與滾燙。
江斂大步上前,一步便到她身前,伸手一把将她緊緊攬入懷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進骨血裏,再也不分開。
他抱得很緊,很緊。
像是怕一松手,她又會消失在時空亂流裏。
“師父。”
他聲音沙啞,帶着隐忍的思念與後怕,埋在她發頂。
天道要拿捏她,要逼她獻祭,要擺布蒼生命運。
沒關系。
他魔骨碎了便碎了,修為沒了便再修,命不要了也無妨。
只要師父在,他便永遠逆道而行,天若要她死,他便逆天弑天。
誰都別想動她分毫。
相擁片刻,心緒稍稍安穩,兩人才緩緩松開彼此。
蘇照寒擡眸看向身後這座沉寂詭異的古城:“這裏是什麽地方?”
“遺忘法則古墟。”江斂低聲回話,句句只對她耐心解釋,“天道視線模糊,規則落不到這裏,是三界唯一能躲開天道窺探的地方。”
難怪魂記能在此不受乾擾,難怪兩人能在此安穩重逢。
這裏,是他們唯一能喘息、唯一能安心探尋真相的避風之地。
兩人并肩邁步,踏入古城城門之內。
一入古城,氛圍瞬間截然不同。
城外只是荒涼死寂,城內卻是處處詭異森然。
城內建築絕非人間樓閣制式,也絕非天界仙宮模樣,一座座殘破高臺、黑石立柱、歪斜斷殿錯落林立,建築棱角鋒利詭谲,雕刻紋路扭曲怪異,非人非神,不仙不魔,處處透着一股原始蠻荒、古老蒼茫的氣息。
這裏不像人居之城,更像上古先民祭祀未知古神、祭拜不可名狀之物的巨大祭壇群。
每一寸石磚都浸透古老歲月寒氣,每一座高臺都殘留遠古祭祀餘痕,空氣中飄蕩着淡淡的混沌氣息,不屬五行,不屬陰陽,晦澀難懂,古老神秘。
走在其中,仿佛踏入天地未開、鴻蒙初判的原始歲月,遠離後世一切天道輪回,一切萬物秩序。
蘇照寒越往裏走,神魂深處本源悸動越是強烈,心口空缺的第三命魂位置隐隐發熱,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在召喚她,在等待她。
江斂始終将她護在身側,魔氣微凝,戒備四周,誰來擋誰,誰敢靠近,便殺無赦。
他不管這裏有什麽上古秘辛,不管有什麽天道忌諱。
他只護她一人安危。
一路直行,穿過層層殘破祭壇,越過無數古老斷柱,古城最中心之地,一座閣樓靜靜矗立。
閣樓歪斜傾倒,半截樓體塌陷下沉,看似破敗搖搖欲墜,卻萬古不倒,風雨不摧,魔氣不侵,詭異異常。
匾額殘破,字跡古老,依稀可辨三個字——問天閣。
正是早已覆滅萬年、絕跡三界的倒傾問天閣。
蘇照寒心神一動,徑直邁步走了進去。
江斂緊随其後,寸步不離。
閣內空曠寂寥,塵埃厚積歲月沉寂,正中央矗立一塊巨大黑色殘碑,碑身刻滿密密麻麻扭曲纏繞的古老文字,并非仙文非魔字,并非人間字體,乃是開天辟地之前便存在的混沌古文。
尋常人看上一眼便會神魂炸裂,識海崩毀,根本無法直視,更別說讀懂一字半句。
可蘇照寒目光落在碑文之上的剎那,心頭驟然湧上一股與生俱來的熟悉感。
這些混沌古字,是她刻入神魂血脈深處的本能記憶。
無需刻意去認,眼底自然而然便看懂了所有字意。
蘇照寒緩步上前,指尖輕輕撫上冰涼碑面,本源之力順着指尖流淌而出,緩緩湧入殘碑之中。
一字一句,映入眼底,刻入神魂。
天地未分,鴻蒙未判,自有光。
虛無自有光,有光自虛無,名曰太初。
太初行,一一生道,道生萬物,後有靈。
生于太初,自號天道,窮于太初,以身造化,弄權掌世。
碑文寥寥數句,字字揭露天道起源真相。
原來天道并非天地初始便有,并非鴻蒙本源自生。
天道只是後天生靈,生于太初之後,借太初本源造化萬物,竊居大道權柄,自封天道,執掌三界。
而太初本源……
讀到此處,蘇照寒心神震顫,神魂翻湧,心底所有疑惑盡數明了。
天道為何不敢殺她?
因為殺她便是毀滅太初,毀滅萬物根基,天道自身也會随之覆滅。
天道為何非要扣她魂魄逼她獻祭?
因為天道本是竊取她的本源而生,歲月越久,本源之力越是不足,唯有吞噬她這真正太初本源,方能永世穩固權柄,獨尊三界。
一切真相,盡在碑上。
可就在蘇照寒目光繼續下移,欲讀碑文後半隐秘秘辛之際——
問天閣內空氣驟然變冷,混沌氣息劇烈翻湧,閣樓中央虛空緩緩動蕩,一道半透明的蒼老虛影,緩緩凝聚成形。
老者一身古樸古袍,須發皆白,身形虛幻,眉眼滄桑,周身執念不散,死氣厚重,明明早已隕落萬年,只剩一縷殘魂執念留守在此。
他是問天閣最後一代閣主。
當年只因窺見天道起源真相,欲公示三界,被天道暗中抹除全閣上下,屠殺殆盡,唯有他一縷執念不散,死守問天閣,守着這塊殘碑,守着萬古真相,等候有緣之人到來。
老者虛影顯現,目光驟然落在蘇照寒身上,神色驟變,又驚又懼,又慌又急,快步上前,聲音虛幻蒼老,急切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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