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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回海峽渡元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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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回海峽渡元魂

忘川古渡的濃霧被遠遠甩在身後,三界夾縫的灰蒙天光透過層層迷霧,遙遙灑在蘇照寒與江斂身上。

兩人踏上北海方向的陸路,腳下是被歲月侵蝕得松軟荒蕪的寒土,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刺骨涼意。

蘇照寒的步履有些虛浮,先前催動太初神光擊退天刑衛時的本源反噬還未徹底平複,心口空缺的第三本命魂位置時不時泛起抽痛,唇瓣殘留的淡淡血色早已褪去,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江斂始終走在她身側半步,左手穩穩攬着她的腰,将大半體重力承接到自己身上,右手則暗渡一縷魔氣,溫養她躁動的神魂。

“還撐得住嗎?”江斂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能清晰感覺到懷中人體溫偏低,神魂波動紊亂,連呼吸都帶着一絲虛浮的輕淺。

方才在冥墟舟上,她強行催動本源已是耗損極大,此刻一路奔波,傷勢只會愈發嚴重。

蘇照寒輕輕搖了搖頭,擡手撫了撫心口,指尖觸到衣襟下冰涼的肌膚,那裏空着一塊,像被生生剜去的血肉,日夜泛着寒涼。“無妨,”她聲音有些沙啞,卻帶着篤定,“歸墟之源近在北海,先到那裏,借元初道痕養魂,自然會好些。”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半張星圖,斑駁的星軌在灰蒙天光下泛着幽光,指向北海之極的方向,卻在半途繞開一片波濤洶湧的海域——那是謝無言提及的無回海峽。

一路行來,周遭的景致漸漸變得奇異。

原本規整的山川地貌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漂浮的殘岩、扭曲的古木,空氣中的靈氣時濃時淡,時而濃郁得化不開,時而稀薄得幾乎感受不到。

越往北海之極靠近,天地間的法則便越是混亂,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扯、攪碎,連時光流速都變得異常。

直到那片橫亘在天地盡頭的海峽出現在眼前。

無回海峽。

遠遠望去,整片海域并非尋常的蔚藍或墨黑,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紫色,海面之上翻湧着層層疊疊的渦流,不是向外擴散,而是朝着中心倒灌、旋轉。

海水倒流,浪濤發出沉悶的轟鳴,像是天地間最沉重的嘆息,一波波拍打着海峽兩岸的礁石,濺起的水花落在岩石上,瞬間凝結成半透明的冰碴,又迅速化作虛無的霧氣消散。

更詭異的是時光流速。

站在海峽岸邊,蘇照寒能清晰感覺到,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遠處的礁石上,一只海鳥振翅的動作遲緩得幾乎靜止,海浪翻湧的速度慢到肉眼難以察覺,就連風吹過的速度,都變得拖沓而沉重。

這裏的時光流速極慢,幾乎是外界的數十倍,一日時光,在無回海峽,或許只夠挪動半步。

“這裏便是無回海峽。”江斂的聲音帶着凝重,低頭看向懷中的蘇照寒,“謝無言前輩說,要渡此海,需乘定海木小舟,且以元神為燃料。”

蘇照寒擡眸望向海峽,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無回海峽法則混亂,時光凝滞,尋常舟船根本無法在此航行,唯有上古遺留的定海木,才能抵禦法則紊亂。

而以元神為燃料,便是以自身神魂本源為動力,驅動小舟破浪前行,這對神魂本就殘缺的她來說,無疑是一場巨大的考驗。

“我來掌舵,你以元神為引,催動定海木。”江斂迅速做出決斷,語氣不容置疑。他的魔骨雖已受損,魔氣卻天生與無序混亂相融,恰好能在法則紊亂的海峽中穩住小舟,而蘇照寒的太初本源,是驅動定海木的最佳燃料。

蘇照寒剛想反駁,便被江斂輕輕按住肩膀。“師父,”他看着她,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你的神魂剛受反噬,經不起耗損,我是魔,元神耗損幾分,壽元折損些許,無妨。”

話音未落,他擡手一揮,周身魔氣翻湧,朝着海峽深處的一片迷霧聚攏。

迷霧緩緩散開,露出一艘古樸的小舟。

舟身由通體黝黑的定海木打造,木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道紋,紋路扭曲而晦澀,卻隐隐透着一股安定法則的力量。

舟首雕刻着一只展翅的海鳥,鳥喙銜着一枚小小的羅盤,羅盤指針靜止不動,恰是海峽最平穩的航道。

這便是定海木所制的渡海之舟。

江斂小心翼翼将蘇照寒安置在小舟中央的軟墊上,又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在她身上。“坐好,別亂動。”他叮囑道,随即走到舟尾,握住舟尾的木柄,指尖凝聚魔氣,輕輕一按。

定海木小舟微微震顫,木身上的道紋瞬間亮起淡黑色的光芒,與海峽的紊亂法則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嗡鳴。

江斂深吸一口氣,擡手撫上小舟,魔氣源源不斷地注入舟身,同時沉聲對蘇照寒道:“以元神為引,催動本源,順着定海木的道紋流轉。”

蘇照寒依言閉上眼,凝神斂氣,将神魂深處的太初本源緩緩引出。淡金色的本源微光從她指尖溢出,順着定海木的道紋蔓延開來,與魔氣交織相融。

本源之力帶着鴻蒙初開的純粹,瞬間壓制了海峽的法則混亂,小舟周圍的渦流漸漸平緩,海水倒流的速度也慢了幾分。

可随着小舟緩緩駛入海峽深處,阻力越來越大。

無回海峽的法則紊亂愈發劇烈,海水倒灌的力道愈發蠻橫,層層浪濤像是無數只無形的手,不斷拉扯、撞擊着小舟。

定海木的道紋光芒忽明忽暗,蘇照寒的本源之力不斷消耗,心口空缺的第三魂位置傳來陣陣抽痛,神魂像是被無數細針穿刺,疼得她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唇瓣咬得發白。

江斂能清晰感覺到懷中人的顫抖,心頭一緊,魔氣輸出愈發迅猛,同時自身元神也暗暗催動,一部分力量分擔到小舟之上,減輕蘇照寒的耗損。

可元神耗損的代價,是壽元的飛速折損。

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壽元正在一點點流逝,原本烏黑的發絲間,幾縷銀白色的發絲悄然浮現,随着時間的推移,白發又多了幾縷,在烏黑的青絲中,顯得格外刺目。

他不敢讓蘇照寒察覺,只是不動聲色地将更多的力量渡入小舟,同時眼底的戾氣愈發深沉,對無回海峽的天道規則,多了幾分徹骨的厭惡。

海峽之上,時光流速緩慢得令人絕望。

外界或許只過了一個時辰,可在無回海峽,他們已經航行了許久。

小舟在浪濤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千山萬水。蘇照寒的臉色愈發蒼白,本源之力消耗過半,神魂的反噬越來越劇烈,眼前甚至開始出現陣陣眩暈。

江斂察覺到她的氣息愈發虛弱,心頭劇痛,卻不敢有絲毫松懈。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蘇照寒,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絲,看着那幾縷新增的白發,眼底滿是心疼。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停下,小舟便會被法則混亂撕碎,兩人都會葬身于無回海峽。

就在這時,海峽深處的一塊巨大礁石上,傳來了一陣哀絕的琴聲。

琴聲響起的瞬間,原本紊亂的時光流速,竟微微平緩了幾分。海浪的轟鳴似乎也被琴聲撫平,海水倒流的渦流也變得溫順了一些。

蘇照寒緩緩睜開眼,順着琴聲的方向望去。

礁石孤立于海峽中央,四周被層層迷霧包裹,礁石之上,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身着一襲素白的長裙,衣袂被海風輕輕吹動,裙擺垂落在礁石的縫隙中,與灰紫色的海水相融。

女子長發如瀑,垂落肩頭,面容清麗絕俗,卻帶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與哀涼。

她獨坐礁石之上,面前擺着一張古琴,指尖輕撥琴弦,琴聲哀婉纏綿,像是在訴說着萬古的悲苦與無奈,又像是在控訴着天道的不公。

她便是北冥聽朝閣的閣主,朝生。

謝無言提及的,曾親眼見過天道吞噬同道大能的隐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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