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身隕墜（1/2）

功成身隕墜

三十三天風平浪靜，崩壞的法則重歸秩序，動蕩的天地複歸安穩。

地府輪回輕鳴，人間災厄消散，億萬生靈心頭枷鎖盡落，世間萬物皆沐新生天道溫柔祥和的光輝，處處皆是劫後餘生的安寧與平和。

一切都好了。

舊天覆滅，僞道崩塌，血祭終止，輪回重鑄，公道重返人間，衆生再無被吞噬壓榨之苦，三界終得朗朗乾坤、太平盛世。

所有人都迎來了新生，唯獨蘇照寒。

做完這一切，耗盡最後一絲心神、最後一縷本源、最後一寸神魂的她，再也撐不住了。

數年逆命之路，步步浴血，次次死關。

她以凡軀扛天道神威，以太初逆萬古宿命，以一己之肩扛三界蒼生之重，以心頭熱血碎萬古虛僞騙局。

從被宿命鎖定的獻祭祭品，到揭露天道陰謀的逆道之主，從孤身一人步履蹒跚，到身邊有人并肩作戰，她一路咬牙死撐，從未有過半分松懈，從未給自己留過半分退路。

她不敢倒。

在僞天道未滅之前，在新天道未成之前，在三界未安之前，在衆生未脫苦難之前，她死死撐着殘破身軀，憑着一股不屈執念硬扛所有傷痛與消耗。

如今，塵埃落定，大勢已成，夙願得償，天地安穩，蒼生無憂。

那股支撐她熬過無數生死絕境、撐過萬般神魂劇痛的執念，轟然卸下。

緊繃到極致的心弦，驟然斷裂。

蘇照寒伫立在祭天臺廢墟之上，身形搖搖欲墜，渾身經脈早已寸寸碎裂，本源精血耗損殆盡，神魂根基瀕臨潰散，連眉心早已愈合大半的桃花封印，都徹底失去光澤，黯淡無光。

她渾身力氣盡數抽離，連擡手的力道都再也沒有。

她緩緩擡起眼眸，做了最後回望。

最後一眼，望向虛空之中那道溫和澄澈、護佑三界的新生天道光影。那是她傾盡所有換來的公道，是億萬衆生期盼的太平，是盤古初心不滅的傳承，是她逆命一生最好的結局。

再一眼，望向身側不遠處，那個始終與她并肩、為她浴血、護她周全、生死相随的江斂。

眉眼如故，初心不改，愛意深沉，執念滾燙，是她亂世逆路之中，唯一的溫暖與心安。

最後一眼，望向滿目安穩、秩序重歸的天地。破碎的天空愈合，混亂的法則規整，飄蕩的亡魂歸位，人間煙火再起，四海安寧，九州祥和，三界再無殺戮血祭，再無天道吃人。

看完了。

都很好。

足夠了。

蘇照寒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輕、釋然又安穩的微笑。

沒有遺憾，沒有不甘，沒有不舍。

夙願已了，此生無憾。

下一刻，眼前光明褪去，世界陷入無邊無際、死寂深沉的無間黑暗。

意識徹底沉淪，神魂瞬間渙散，所有感知盡數消散。

她身軀一軟，渾身再無半點支撐，如同斷線的風筝一般，從九天高空直直墜落。

輕飄飄，軟綿綿，無依無靠，随風下墜。

高空罡風凜冽，吹起她破碎染血的衣袍，吹起她散落翻飛的發絲，孤寂又凄涼。

“師父——！！！”

一聲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嘶吼，驟然炸響。

江斂瞳孔驟縮，目眦欲裂，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大手狠狠攥碎，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眼睜睜看着那個拼盡一切護三界、護衆生、也護他的人，在功成之後，直直從九天之上墜落。

那一刻，天地安寧不複，萬物祥和全無，在他眼中，整個世界都轟然崩塌。

什麽新天道，什麽三界安穩，什麽萬古公道。

都不及她一人安好。

江斂瘋了一般，不顧一切，體內殘存所有劍魂魔元盡數爆發，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殘影，不顧一切沖掠而出，破空疾馳，不顧一切奔赴墜落軌跡。

他不要天地，不要盛世，不要萬古功名。

他只要她活着。

千鈞一發之際，在蘇照寒即将墜地、神魂徹底潰散、身軀徹底隕落的前一瞬，江斂堪堪将她緊緊抱入懷中。

觸手冰涼刺骨。

她身軀軟若無骨，體溫微弱到近乎消失，呼吸細若游絲，氣脈斷絕，本源之力幾乎徹底湮滅。

神魂碎裂，根基崩塌，油盡燈枯。

連體內原本紮根穩固的盤古烙印與不滅劍魂護持之力，都已然瀕臨消散，再也維系不住她的生機。

懷中之人，安靜虛弱，毫無聲息，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再也尋不回來。

江斂抱着她，手臂顫抖，身軀發涼，心如刀絞，血淚幾乎要從眼底滾落。

昊天大帝見狀，神色驟變，再不遲疑。

他執掌三界權柄，深谙神魂續命之道，一眼便看出蘇照寒傷勢兇險到了極致——不是肉身之傷，不是經脈之損，是本源枯竭，神魂崩碎，根基斷絕，命魂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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