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深林藏幻境 嬌憨相伴覓狐蹤(1/2)
迷霧深林藏幻境嬌憨相伴覓狐蹤
夜色像一層柔軟的輕紗,緩緩籠罩住整座落霞鎮。白日裏街巷間喧鬧的叫賣聲、車馬轱辘聲、行人的說笑聲漸漸沉寂下去,歸于一片安寧靜谧。一輪皓月懸于墨色夜空,清輝如水,靜靜灑落下來,給古鎮錯落的青瓦白牆、蜿蜒的青石板小路,都鍍上了一層溫潤瑩白的光暈。晚風輕輕掠過巷陌,卷起街邊落花與草木清香,混着淡淡的煙火餘味,在夜色裏緩緩飄蕩。偶爾有幾聲犬吠從遠處巷尾傳來,轉瞬又消散在靜谧之中,只剩院落裏蟲鳴細碎,竹影婆娑,襯得整座古鎮越發安然恬淡。
夜色漸深,客棧後院早已安靜下來,前院茶廳的賓客盡數散去,店小二也各自歇息,整座栖霞客棧浸在月色與晚風裏,清幽又靜谧。阿沅躺在客房柔軟的木榻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半點睡意也無。她雙臂枕在腦後,睜着一雙亮晶晶的杏眼,望着頭頂木質房梁,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白日在茶廳裏聽到的那些關于九尾狐小公主失蹤的傳聞。
自出生靈智開啓以來,阿沅便一直待在與世隔絕的神鳳島,千萬年歲月裏,每日相伴的只有青山雲海、靈泉奇花、林間靈禽,日子過得安穩又清閑,從未見過凡塵的兇險,更從未踏入過瘴氣彌漫、幻境叢生的深山老林。如今初入紅塵,身負奉旨尋狐的差事,聽聞西山迷霧林詭異重重、迷霧鎖山、幻境暗藏、路徑難辨,心裏既生出幾分孩童般的好奇向往,又悄悄藏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可她天生傲嬌嘴硬,就算心底隐隐有些緊張,也絕不肯表露半分,更不願被滄珩看出來笑話自己。她只在心裏暗暗盤算,明日天一亮便立刻動身前往西山迷霧林,早點進山,早點循着線索搜尋,早日找到走失的九尾狐小少主,辦完差事,也好少被滄珩日日唠叨說教,少跟他拌嘴鬥氣。
實在躺得煩悶,阿沅索性起身,赤着輕巧的足走到窗邊,擡手輕輕推開雕花木窗。微涼的晚風瞬間撲面而來,拂動她鬓邊發絲,帶着院中翠竹與花木的清雅香氣,沁人心脾。擡眼望去,夜空星河璀璨,皓月當空,清輝遍灑大地,遠處群山輪廓在月色下朦朦胧胧,像沉睡的巨獸靜卧在天地之間。
她趴在窗沿上,托着小巧的下巴,望着遠方連綿的西山方向,腦子裏胡思亂想個不停。西山迷霧林到底有多濃的白霧?裏面的幻境究竟是什麽模樣?會不會有兇猛的妖獸蟄伏林間?走失的小狐貍現在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孤單、有沒有東西充饑?越想心裏越是惦記,越想越是毫無睡意,一顆心早已飄到了那片迷霧籠罩的深山之中,滿心都是對明日進山探查的期待與牽挂。
同在客棧後院相鄰客房的滄珩,此刻正靜坐榻上閉目調息。他身姿端穩,墨色長袍規整垂落,周身靈氣內斂平穩,緩緩流轉周身。歷經四界萬年游歷,他早已見慣紅塵兇險、秘境詭谲、人心百态,對這種山林迷霧、幻陣禁制早已了然于心。今夜無需安睡,正好趁着夜色寂靜,鋪開神識,遙遙探查西山迷霧林的地勢格局、靈氣流轉、瘴氣分布與幻境禁制脈絡。
神識如無形清風,越過客棧院牆,掠過落霞鎮街巷,穿過郊外田野阡陌,一路向着西邊連綿群山深處蔓延而去。剛靠近西山地界,便察覺到一股濃重的白霧氣場萦繞不散,整座山林被厚厚的迷霧層層包裹,常年不散,地氣紊亂,靈氣駁雜,裏面交織着陰冷瘴氣、迷陣禁制與天然幻境紋路。山林之內路徑錯亂縱橫,歧路密布,霧氣流向變幻無常,稍有不慎便會迷失方向,深陷幻局難以自拔。
滄珩的神識細細游走林間,一點點推演山勢走向、迷霧起落規律、幻境陣眼所在位置,默默記下最穩妥的進山路線,避開戾氣最重、禁制最兇險的險地,排查林間有沒有兇悍妖獸蟄伏、邪祟陰物潛藏,又暗中捕捉林間若有若無的微弱狐族靈光軌跡,把明日進山的路線、避險方位、搜尋重點、退路後路,全都在心底規劃得清清楚楚、妥妥當當。
他心裏再清楚不過,阿沅性子天真嬌憨,心思純粹直白,好奇心極重,又愛逞強傲嬌,受不得半點唠叨說教,遇事容易憑着一腔熱血莽撞行事。明日一入迷霧林,她必定心急往前沖,耐不住慢慢探尋,極易被幻境勾起心底念想,也容易不顧兇險貿然行事。往後一路同行進山,自己不僅要尋線索、破幻境、辨瘴氣,還要時時盯着她、護着她,耐着性子叮囑約束,免不了一路拌嘴、一路操心,半點都清閑不得。
月色慢慢西斜,夜色越發深沉,晚風漸柔,蟲鳴漸緩。阿沅趴在窗邊發了許久的呆,把能胡思亂想的都想了個遍,直到眼皮微微發沉,才有了幾分倦意。她輕輕合上木窗,掩住窗外月色晚風,緩步躺回榻上,腦袋裏依舊萦繞着迷霧林與小狐貍的身影,迷迷糊糊之間,才緩緩沉入夢鄉。
一夜靜谧無夢,轉瞬天際破曉,天光微亮,晨曦溫柔灑落人間。
清晨的落霞鎮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空氣清新微涼,帶着草木與泥土的濕潤氣息。天色漸漸大亮,古鎮慢慢褪去夜色的靜谧,重新煥發人間煙火氣。街邊早點鋪子早早開張,蒸籠冒着騰騰熱氣,陣陣面食香氣随風飄散,沿街商販陸續出攤,隐約的吆喝聲、行人走動的腳步聲,慢慢打破了清晨的安靜。
阿沅素來淺眠,天剛蒙蒙亮便已然醒了。她麻利起身,整理好身上雅致衣裙,理順發絲,将貼身的鳳紋玉佩戴好,一舉一動靈動嬌俏,半點慵懶睡意都無。心裏記挂着進山尋狐的事,一刻也不願多耽擱,急匆匆走到隔壁滄珩的客房門口,擡起小手輕輕叩門。
敲門聲清脆響起,在安靜的回廊裏格外清晰。
“咚咚咚——”
“阿珩,你醒了沒有?天都亮了,我們快點出發去西山迷霧林啦!這可是我第一次去妖界!”
她的聲音清脆軟糯,帶着幾分迫不及待的雀躍與急切,藏不住心底想要立刻進山探尋的心思,像個盼着出門游玩的小姑娘,全然沒有半分修行之人的沉穩淡定。
房門很快被推開,滄珩已然早早收拾妥當,一身墨色長袍整潔素雅,身姿清逸挺拔,神色淡然從容,眉眼間平靜無波,看不出半點急切躁動。和風風火火、滿心雀躍的阿沅站在一起,一個沉穩內斂,一個嬌憨跳脫,性子反差格外鮮明。
“慌慌張張的,急什麽?看看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滄珩看着她睜着圓溜溜杏眼、滿臉迫不及待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然後打個哈欠,語氣卻依舊平穩溫和,“進山探林、搜尋蹤跡,又不是逛街湊熱鬧,用不着這般心急火燎。先随我下樓吃過早飯,備好清水乾糧、避瘴安神符箓,穩住自身靈氣心神,一切準備妥當,再從容動身也為時不晚。”
阿沅小嘴立刻微微撅起,腮幫子輕輕鼓了鼓,一臉不樂意的嬌憨模樣,立馬開口反駁:“還要吃早飯、還要準備東西,磨磨蹭蹭又要耽誤好大一半個時辰。早點進山,就能早點循着靈光找小狐貍的蹤跡,早點把人找到,何必非要這般慢悠悠拖拖拉拉的。”
“越是去往兇險詭谲之地,越不能心浮氣躁、急于求成。”滄珩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帶着幾分認真叮囑,“西山迷霧林瘴氣濃郁,幻境叢生,迷陣遍布。若是空腹進山,心神浮躁不穩,靈氣運轉不寧,最容易被林間瘴氣侵擾,被幻境趁虛而入,深陷其中難以醒轉。行事當謀定而後動,你能不能改掉這般由着性子莽撞沖動的毛病?”
“我才不莽撞沖動呢!”阿沅仰起小臉,不服氣地瞪着他,嬌憨小脾氣立馬湧了上來,“我身為先天鳳靈本源,修為深厚,心性澄澈,區區山林迷霧、淺薄瘴氣、小小幻境,根本就困不住我,也擾不到我心神。分明就是你想太多、顧慮太多,做什麽事都慢吞吞、小心翼翼,一點都乾脆利落。”
滄珩早已習慣她事事都要怼兩句、處處不肯服軟傲嬌的小性子,無奈輕輕搖了搖頭,也不跟她過多争辯,免得一大早便開啓沒完沒了的拌嘴模式,只淡淡妥協道:“好好好,算我多慮。少說兩句,先下樓用過早膳,吃完立刻動身,絕不耽誤你尋人。”
阿沅心裏雖然依舊心急難耐,卻也隐隐知道空腹進山确實不妥,執拗不過他,只能不情不願地跟着他往樓下大堂走去,走在路上還時不時小聲嘟嘟囔囔,抱怨他太過謹慎、太過唠叨,凡事都愛瞻前顧後。
二人順着木質回廊走下樓梯,來到客棧大堂。清晨時分客人不多,只有寥寥幾桌早起趕路的雲游修士與南北商旅,安靜用着早膳,并無喧鬧嘈雜之聲。客棧掌櫃見二人下樓,連忙笑着招呼店小二上前伺候,很快端上一桌精致清淡的早點,軟糯面點、清粥小菜、爽口腌菜樣樣齊全,香氣淡淡萦繞鼻尖,清爽又開胃。
阿沅心裏全程記挂着進山尋狐,根本無心細細用膳,拿起面點幾口便匆匆吃完,放下碗筷便撐着下巴坐在桌邊,一雙杏眼直勾勾盯着慢條斯理用膳的滄珩,眼神裏滿是催促,恨不得立馬拉着他立刻動身。
滄珩依舊從容不迫,慢慢用完早膳,擡手結了食宿銀錢,随後從袖中取出兩張早已備好的符箓,一張是避瘴符,可阻隔山林陰濕瘴氣侵入經脈,一張是清心安神符,能穩固心神,抵禦幻境蠱惑。他遞過一張遞給阿沅,神色認真:“好好收在衣襟貼身之處。一踏入迷霧林便會自行起效,護住你的身子與心神。記住,進林之後緊緊跟在我身後,不許擅自脫離隊伍亂跑,不許看到半點新奇異象就駐足好奇張望,更不許一時賭氣獨自往前闖蕩,務必聽話,不許任性。”
阿沅伸手接過兩張符箓,捏在手裏把玩了兩下,嘴上傲嬌地輕輕哼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你比神鳳島上整日聒噪的靈鵲還要唠叨不停。我又不是三歲不懂事的小孩子,還用你一遍遍反複叮囑念叨。我自有分寸,絕不會亂闖亂跑,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嘴上說得理直氣壯、篤定十足,心裏卻老老實實把符箓貼身收好,也暗自記在心裏,明白西山迷霧林絕非尋常山林,不能真由着自己的性子肆意莽撞行事,暫且安分幾分也好。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辭別和善的客棧掌櫃,邁步走出栖霞客棧,徑直朝着落霞鎮西門走去,準備出鎮往西,奔赴西山迷霧林。
踏出鎮門,腳下平整的青石板路漸漸變成鄉間蜿蜒土路,道路兩旁是成片青綠田野,晨霧尚未完全散盡,薄薄籠罩在田野之上,朦胧又溫柔。越往西邊前行,周遭草木越發繁茂濃郁,山勢漸漸擡升拔高,連綿青山層巒疊嶂,林木幽深蒼翠,空氣裏的清新草木氣息越發濃重,還隐隐透出一絲山間獨有的微涼潮濕霧霭。
一路緩步西行,人煙漸漸稀少,路上再無往來行人車馬,四周只剩下風吹林海的沙沙聲響,林間鳥鳴隐約清啼,愈發襯得山野清幽寂靜。越是靠近西山地界,周遭的霧氣便越發濃重,白茫茫的薄霧萦繞山林之間,緩緩流動飄蕩,視線也随之變得朦胧昏暗,遠處山林輪廓若隐若現,看不真切。
二人足足走了近半個時辰,前方整片連綿山林徹底被濃稠厚重的白霧牢牢包裹,天地間一片迷蒙蒼白,高大樹木在濃霧裏只露出模糊晦暗的輪廓,林間路徑完全被白霧遮掩,難辨方向。空氣中漂浮着冰冷的霧息,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陰翳瘴氣,陰冷微涼,沁入肌理,這裏正是衆人茶肆閑談中詭異莫測、暗藏兇險的西山迷霧林。
站在迷霧林入口處,翻湧的白霧層層疊疊,往裏望去深不見底,仿佛一頭蟄伏沉睡的洪荒巨獸,靜靜盤踞在群山之間,透着一股莫名的詭異、靜谧與幽深,讓人望而生畏。
阿沅停下腳步,睜着一雙清澈透亮的杏眼,好奇又帶着一絲淺淺忐忑地望着眼前翻湧不散的濃霧,小聲軟糯地開口:“這就是妖界嗎…這裏的霧也太濃太吓人了吧…而且好像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清,裏面陰森森靜悄悄的,真的會有小狐貍的蹤跡藏在這裏嗎?會不會根本就是流言誤傳,我們白白跑過來一趟?”
滄珩神色沉靜淡然,目光穿透層層迷霧,望向山林深處,懶散的即緩緩開口出聲:“世間從無空xue來風的流言。昨夜夜裏有商旅路人親眼望見,淡淡的九尾狐族靈光在這片迷霧林周邊隐隐飄蕩,忽隐忽現,絕非虛妄傳言。那小狐貍少主天性貪玩靈動,多半是偷偷離開族人看護,誤入這片迷霧林,被天然迷陣與幻境困住,辨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只能困在林間無法自行離開。”
他轉頭看向身旁一臉好奇又略帶忐忑的阿沅,再次認真細致叮囑:“你一定要牢牢記住我剛才的話,踏入林子之後,寸步不離跟在我身後,千萬別走散。無論眼前看到多麽熟悉的景象、耳邊聽到多麽親切熟悉的聲音,都萬萬不可動心、不可駐足、不可追上前去,那些全都是林間幻境刻意幻化出來,用來迷惑人心、引人深陷的伎倆。你心性單純善良,心思澄澈無雜念,最容易被幻境抓住心底軟肋,勾起思念執念,千萬不能任性逞強、掉以輕心。”
一番語重心長的叮囑,落在阿沅耳裏,只覺得他太過啰嗦唠叨,耳朵都快要起繭子了。她立馬鼓起腮幫子,嬌憨小脾氣再次上來,不服氣地反駁:“你怎麽又開始沒完沒了的說教了?我分得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幻境,心智堅定得很,才不會這麽輕易被小小的幻象迷惑糊弄。你別總是把我當成傻乎乎、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看待,搞得我離了你就寸步難行、什麽都做不好一樣。”
“我并非小看你的修為心性,只是這迷霧林的幻境太過玄妙。”滄珩耐着性子慢慢解釋,語氣柔和卻認真,“它最擅長映照人心底最深的思念、最眷戀的過往。你自小長在神鳳島,千萬年獨守那片清聖天地,心底最留戀的便是島上的竹舍靈泉、霞霧青山、自在清閑。這幻境極易幻化出神鳳島一模一樣的景致,誘你不由自主邁步走入,一旦深陷幻局,任由你修為再高,也難以一時半刻掙脫醒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