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曉踏古域 滄珩慵懶護前路(2/2)
他目光克制地落在鳳沅纖細的背影上,一瞬不敢太過直白貪戀,只能悄悄凝望。看着她下意識貼近滄珩行走的模樣,看着她全然信賴依附的姿态,心口依舊會泛起細細密密的酸澀與不甘。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誡自己,已然答應不再驚擾她初心,不再強求情愛緣分,只需以友人之名默默相伴,護她走完最後征途便可。可情根深種,哪是說放下便能輕易放下的。
他只能強行壓抑眼底翻湧的情愫,把委屈、不甘、深情與執念,盡數藏在心底深處,表面維持着溫潤自持,沉默随行,不争不搶,不吵不鬧,只做一個安靜的同行人。
一路往蠻荒腹地深入,周遭景致愈發荒蕪險峻。
古岩林立,深壑縱橫,随處可見遠古巨獸殘骨橫卧荒坡,枯草枯黃連片,晨霧纏繞山腰,黑霧隐于深谷,空氣中的荒戾之氣越來越重,隐隐能聽到深處傳來兇獸低沉的咆哮,悶悶沉沉,震得人心頭發麻。
途中偶爾遇到零星蠻野小妖,遠遠望見三人身影,尤其是感應到滄珩身上那深不可測、碾壓一切的內斂氣場,皆是吓得慌忙躲入山林溝壑,不敢露頭尋釁,更不敢上前攔路。
滄珩始終神色慵懶淡漠,目不斜視,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那些山野小妖,仿佛收拾這些喽啰,于他而言太過瑣碎無趣,連出手都嫌麻煩,僅憑周身氣場,便足以震懾四方宵小。
行至一處分叉山口,前路分為兩條幽谷,一條霧氣濃重,煞氣翻湧,隐隐有兇煞之氣彌漫;一條相對平緩,卻山道迂回,易藏埋伏。
鳳沅望着兩條陌生岔路,眉眼微微泛起茫然,不知該擇哪條路前行。
她下意識停下腳步,看向身側的滄珩,全然一副依賴求教的模樣。
滄珩微微擡眸,慵懶掃了兩條幽谷一眼,神識淡淡一探,便已摸清兩處深淺,語氣漫不經心,閑散淡然:“左路煞氣太重,暗藏上古兇煞,沒必要招惹。走右路,看似迂回,卻無大兇險,只是路途遠些,慢慢走便可。”
簡簡單單幾句話,便把前路利弊說得一清二楚,無需刻意思索,無需費力探查,從容篤定,自帶讓人安心的底氣。
鳳沅立刻點頭,毫無異議:“那我們就走右邊。”
一旁的孔翎也随之颔首,沒有半句反駁。他心底也能看出兩條山路的兇險差異,卻習慣性不再主動開口獻策。如今的他,刻意收斂鋒芒,不再搶着出主意、顯本事,凡事默默退後,任由滄珩主導前路抉擇,自己只負責安靜随行,護住鳳沅身側細碎安穩便好。
他越是這般退讓克制,心底便越是酸澀,卻又無可奈何。鳳沅的信賴與依靠,從來都只給了滄珩,自己再懂再多,也始終是局外之人。
三人轉道踏上右側平緩山道,沿着古岩荒徑緩緩前行。
晨霧漸漸散去,天光微微放亮,可蠻荒古域依舊不見半點生機,只有無盡枯山險壑綿延無盡,陰風時起時歇,兇獸低吼隐隐不絕。
一路上氣氛安靜得有些沉悶。
沒有往日同行時的閑談笑語,只剩腳步踏過碎石的輕響,以及風吹枯草的簌簌聲。
鳳沅心事沉沉,愧疚難安;
孔翎隐忍深情,落寞相随;
滄珩慵懶前行,淡漠守路,不理兒女情長,不問旁人悲歡,只一心穩穩護住前路安寧,帶着二人穩步向着蠻荒古域最深處行去。
誰都清楚,蠻荒腹地強者隐匿,遠古兇獸、孤高妖修數不勝數,真正難游說、難應對的兇險,還在前方。
而三人之間那層捅破的情愫、暗藏的隔閡、隐忍的執念與愧疚,也如同這亘古荒域一般,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湧動,從此一路同行,再回不到最初毫無芥蒂的淡然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