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靜坐斂心緒 前路古域隐驚雷(1/2)
秘境靜坐斂心緒前路古域隐驚雷
湖心秘境清風徐徐,湖面白霧如煙似絮,悠悠漫過青岸,繞着常青古木緩緩流轉。整片水澤隔絕了蠻荒古域的陰寒戾氣,獨留一派溫潤靈氣,草木含香,水波不驚,靈魚潛游,天地間靜得只剩風拂枝葉、水漾漣漪的細碎輕響。這般安寧清和的境地,像是上天特意在滿目蒼涼的荒域中,裁剪出的一方淨土,暫時困住了行路的奔波,也困住了三人各自翻湧的心緒。
滄珩依舊斜倚在蒼勁古木枝乾上,身姿松垮慵懶,半點沒有正襟危坐的拘謹,素色長袍被林間微風輕輕撩起邊角,閑散又疏離。他半斂着眼眸,長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神色,看似閉目養神,任由清風拂面,享受着片刻的靜谧安閑,實則神識早已化作無形絲網,密密籠罩整座湖心秘境以及周遭數裏荒域。
周遭山林間但凡有小妖窺探、兇獸潛行、煞氣暗湧,皆逃不過他的感知,只需一絲微不可察的氣場外洩,便足以将那些蠢蠢欲動的生靈遠遠震懾驅離,不敢靠近半步。他向來便是這般性子,懶散随性,不喜刻意張揚,也不愛故作戒備,從不會把緊繃的神色挂在臉上,更不會為了尋常兇險勞心費神。分內的守護,他不動聲色做得穩妥周全;分外的人情糾葛、情愛執念,他一概懶得摻和,懶得拆解,懶得寬慰。
在他眼中,鳳沅身負蒼生使命,遍歷三界妖族,締結仙妖同盟,共抗魔界浩劫,這才是此行真正的正事。至于孔翎的一往情深、卑微執念,鳳沅的滿心愧疚、進退兩難,不過是行路途中随手沾染的紅塵閑愁,庸人自擾,風吹即散,根本不值得耗費心神去調停、去點破、去介懷。他只需守好前路安穩,護她不受兇險侵擾,便已然盡了本心,其餘兒女情長的愛恨嗔癡,皆與他無關。
鳳沅靜坐在湖邊平整的青石上,雙膝輕攏,指尖無意識地輕點着微涼的石面,目光落在澄澈無波的湖面,望着袅袅白霧緩緩飄蕩,望着水底靈魚悠然穿梭,表面沉靜溫婉,心底卻是千回百轉,紛亂難平。
昨夜岩洞之中,孔翎紅着眼落淚,放下孔雀王族所有驕傲,卑微向她祈求,問她為何寧願依賴滄珩,也不肯試着愛他一次。那含淚哽咽的模樣,那滿心委屈不甘的質問,那近乎絕望的卑微期盼,時時刻刻都盤旋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每每回想,心口便泛起一陣濃濃的愧疚與不忍。
她從不否認,孔翎待她極好。自青丘初遇啓程,一路萬裏相随,穿山越海,踏遍荒域,他收斂一身驕矜鋒芒,放下世子尊貴身段,事事為她思慮周全,處處為她遷就退讓。怕她行路勞累,便備好靈果蜜釀;怕她被戾氣侵體,便随身帶着護身靈物;遇山精野妖攔路,他總下意識搶先一步擋在身前;逢寒夜荒宿,他總會默默撿拾柴火,燃起篝火暖夜。他把所有的溫柔、耐心與偏愛,都毫無保留給了她,用情至深,執着至骨。
可她生來身負鳳神宿命,心懷三界蒼生安寧,早已将兒女情長、風月情愛置之度外。她的心,早已交付給山河大地、萬千生靈,再也騰不出一寸餘地,去接納一段纏綿情愛,去回應一份深情執念。她可以做他患難與共、惺惺相惜的摯友,卻做不了傾心相伴、此生相守的愛人。
拒絕,傷了他一片真心;接納,違了自己畢生初心。左右都是為難,進退皆是遺憾。
她也清楚感知得到,自己早已對滄珩生出深深的依賴。一路走來,滄珩永遠那般慵懶淡漠,寡言少語,從不會刻意溫柔讨好,也不會甜言蜜語哄人歡心,可他永遠不動聲色擋在最前,憑一己深厚底蘊,鎮兇獸、服妖尊、平兇險、定風波。只要有他在身旁,再陰森的荒谷、再強悍的兇獸、再莫測的前路,都讓人覺得安穩踏實,無需設防,無需惶恐。這份依賴,早已潛移默化刻進心底,成了本能的依附,無關刻意,無關刻意偏愛,只是歲月相伴裏自然而然生出的信賴。
可落在孔翎眼中,這份尋常的信賴,卻成了偏愛;這份本能的依附,卻成了他求而不得的鴻溝。鳳沅心知肚明,卻無從解釋,也無從彌補。她只能靜靜坐在湖邊,任由愧疚纏繞心頭,任由心緒沉沉浮浮,在蒼生使命與人情虧欠之間,獨自承受這份兩難的煎熬。
孔翎立在湖岸另一側的古木之下,身姿挺拔如玉石雕琢,俊美眉眼溫潤依舊,只是眼底深處,那層化不開的落寞、酸澀與隐忍,從未散去分毫。他刻意與二人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靠近驚擾鳳沅,也不刻意疏離顯得生分,只是安靜伫立,像一株獨自立于晚風之中的孤蘭,風華內斂,孤寂自守。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昨夜的失态落淚,不再去回想那句卑微祈求,不再去糾結自己到底哪裏比不上滄珩。可情根深種,哪是靠強行克制便能徹底壓下的。目光只要稍稍偏移,便會不受控制地落在湖邊靜坐的鳳沅身上,看她眉眼溫順,看她靜默出神,看她周身萦繞的溫婉聖潔之氣,心口便會不由自主泛起細密的酸澀與悵然。
他一遍遍在心底自嘲,自嘲身為孔雀世子,生來高傲矜貴,受萬妖敬仰,向來只有旁人仰望他、遷就他、讨好他,何曾這般放下身段,放下驕傲,萬裏追随,小心翼翼,卑微乞愛?何曾為了一個人,收斂所有鋒芒,藏起所有脾氣,甘願退居身後,做一個可有可無的同行友人?
可偏偏,遇上的是鳳沅。是那個心懷蒼生、純淨無染、溫柔悲憫,一眼便撞進他心底,從此再也無法割舍的鳳神。
他不怨鳳沅的拒絕,也不怨她心底本能依賴滄珩。他只怨相遇太遲,怨緣分太薄,怨自己沒能先一步住進她心底,沒能成為她安穩的歸宿。他也不得不承認,滄珩身上那份慵懶淡漠、深不可測、舉重若輕的底氣,确實有着旁人難以企及的吸引力。那種無需刻意讨好、無需刻意表現,便自帶山河安穩的氣場,确實能讓人下意識安心依附。
可他依舊不甘心。
他付出了真心,付出了陪伴,付出了驕傲,付出了所有溫柔,明明陪在她身邊更久,明明體貼周全不輸任何人,為何終究只能淪為局外人?為何連一次試着被愛的機會,都吝啬得不到?
念頭翻湧,心口郁結,酸澀難平,他卻只能死死隐忍,不露分毫。他不願再失态,不願再讓鳳沅為難,不願再打碎自己僅剩的矜貴體面。他只能把所有的不甘、深情、不舍與遺憾,盡數塵封在心底最深處,表面維持着溫潤自持的模樣,默默伫立,靜靜凝望,以友人之名,守她走完這蠻荒最後征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