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2)
第十六章
鬼氣森森的白骨林中,燃着一簇橙紅的火焰。它突兀地燃燒在灰白的霧中,映照着一道身影踽踽獨行。
江與珩俊美的面容在火光中顯得冷峻而深沉,他目視前方,腳步踏得極穩,若仔細去看,濕滑黏濘的泥土沒有沾染在他的鞋底,如來時一般乾淨。
與沈喚星分開後,江與珩獨自在林中行走許久,原本禦劍飛行,可林中的霧愈發濃郁,居然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他雖然飛在半空中沒有受其影響,但為防錯過白骨林內的出口,只能徒步行走。
行了有一炷香時間,一直繞不出去,江與珩有些不耐起來。忽然,他像是察覺到什麽,猛地轉過頭去,一雙眼睛銳利如刃,警惕地凝視着濃濃的霧氣。
有人!
剛才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死死盯着他。
但四周靜悄悄的,林中環境陰冷,這霧氣也冰冷地貼在他的身上。江與珩一動不動,周圍一點聲音也聽不見。
僵持許久,江與珩将目光收回去,似乎覺得剛才是自己的錯覺,轉身繼續行走。
然而剛剛轉過身,他便召出靈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後揮出一道劍光,只聽霧中有東西怪叫一聲,江與珩沖了過去将那東西一劍貫穿,釘在了地上。
只見是一團飄忽不定的黑氣,此刻正劇烈地波動着,仿佛要掙紮出劍尖。
“這是個什麽東西?”
江與珩并非初出茅廬,他經常獨自一人出門歷練,妖精邪怪見識得多,但這東西卻有些奇怪。
黑氣團繞,并非是魔氣或怨氣,更不像妖氣,仿佛是有意識的。天華劍釘在它身上,從劍尖傳來一股陰冷的氣息,身為主人的江與珩自然能察覺到。
他心底生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這種感覺似曾相識,之前的黑色棺材還有那具女屍……
江與珩眉頭一皺,掌心一運氣,天華劍迅速将黑色的氣體震散,化為一陣輕煙消失了。
江與珩重新向前走去。然而他還沒走幾步,忽然聽見一陣嬰兒哭聲,細細尖尖,空靈刺耳,好似鬼音。
江與珩不由得握緊靈劍,循着聲音探去,忽見眼前一棵漆黑古樹下坐着一名身穿舊紅衣的女孩,紮着雙平髻,綁着紅頭繩,背對着他,正用雙手抹淚。
年紀看起來已有八九歲,然而哭音卻似初生嬰兒。
天華劍隐隐震顫,好似在向主人示警。
江與珩冷笑一聲,神情陰沉,全無懼色,“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麽東西。”
他大步跨過去,立在女孩身後,用劍尖戳了戳她的背,女孩哭道:“要糖吃!要糖吃!”
江與珩‘啧’一聲,回答道:“沒糖。”
女孩不依不饒:“就要糖!就要糖!”
江與珩從腰間掏出一只玉瓶,扔在那女孩眼前,“一共三顆,要吃自己拿。”
女孩哭音止住,果真用灰白的手去拿玉瓶,倒出幾顆如水珠般的丹丸,嘻嘻笑笑,一并吞入嘴裏。
江與珩居高臨下地瞧着她的反應,果然,那女孩口中發出凄慘尖叫,雙手掐着自己的喉嚨,轉過來一張青紫的臉,但見她七竅流血,神情怨毒,身體逐漸開裂,冒出陣陣血煙。
江與珩見她暴露本相,不冷不淡地嘲道:“白玉清蓮丸可合你的胃口?”
此藥用昆侖山玄冰湖中的清蓮、熹微時天蒼山的晨露,以及霧隐峰內的霞玉草,輔以天地清氣煉制而成,內外傷兼顧,擁有淨化邪氣,祛濁洗塵的作用。
對付這種不明來歷的邪物,自然是天克。吞入腹中好比穿腸毒藥,當即便化為一灘血水,直到完全消失前仍用惡毒怨恨的目光盯着江與珩。
其實一顆丹藥便足以了結邪物。此藥珍貴,一年下來煉不了多少,玄天劍宗每位弟子能領到的數量有限,江與珩倒是絲毫不心疼。轉身欲走,誰知身後又再一次傳來哭聲。
江與珩轉頭,果然見紅衣女孩再一次坐在那裏哭泣,口中怨道:“欺負人!欺負人!嗚嗚嗚……”
為了更加逼真,這次臉上還塗了胭脂,仿佛是哭紅了臉似的。可是女孩的皮膚本就是透着死氣的灰白,此刻加上兩坨嫣紅,顯得無比詭異。
江與珩一劍要去斬她頭顱,誰知女孩身影詭異一閃,居然坐到樹上繼續哭泣,邊哭邊道:“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居然欺騙燕燕,哥哥說謊話,要被拔掉舌頭!”
說最後一句話時停止了哭泣,擡起一張五官恐怖的臉,用漆黑的眼珠盯着江與珩,那尖銳的嗓音變得陰氣森森,血紅的嘴陡然裂開,兜頭對着他吞了下來!
天華劍‘騰’地升起烈焰,劍光如影,焰尾如星,霎時間将那血盆大口砍成兩半,大部分頭顱直接旋飛出去。失去了眼睛,女孩看不見路,用雙手摸了摸空蕩蕩的頭頂,摸到斷面上的一攤爛肉,失去大部分五官,也做不出表情來。
江與珩對着她一劍刺出,誰知腳下地面一塌,他整個人失重般地往下墜落。
這一招來得措不及防,江與珩立刻禦劍飛行,誰知有無數黑影凝聚的大手将他抓入地底,緊接着他眼前一黑,忽然失去了視覺。
他剛想掐訣,好叫這邪物吃些苦頭,眼前又是一亮,已經重見光明。
只是眼前的情景着實不能讓他平靜。
他居然躺在一塊巨大的砧板上,身邊站着一只高逾五米的野豬怪,正舉着一把斧頭,對自己砍下來!
江與珩剛想舉劍斬殺妖怪,卻發現體內靈力空空,心中大驚,那斧頭卻已經落了下來,将他活生生斬下一條腿,劇烈的痛苦侵襲全身,他忍不住痛呼出聲,然而同時響起的是另一道更加尖銳的慘叫。
而這聲慘叫居然是從他嘴裏叫出的。
江與珩極痛中更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野豬怪舉起被砍下的腿扔到身後的作坊中,那腿上的衣物分明同自己不一樣,這不是他的身體!
他想要挪動手指,卻發現身體不受自己使喚。這具身體主人此刻正痛苦大叫,若非有鐵鏈捆綁,想必已經來回打滾了。
江與珩強忍疼痛,觀察周圍環境,發現此處是個巨大的洞xue,石壁上每隔十米嵌着一只火把,那火焰赤紅,已經是接近血的顏色,映得整個洞內血紅一片。
更恐怖的是,從剛才開始,耳邊充斥着由四面八方傳來的聲音,痛哭聲、嘶吼聲、怪笑聲、求饒聲、慘叫聲……此起彼伏,比之人間煉獄更甚。
而他剛剛被斬下的那條腿,居然被一只小妖剮成了片,下了油鍋。
江與珩臉色慘白,從心底冒出一股寒意,他只覺得周圍有無數雙眼睛正盯着他,閃爍着詭異的精光,緊接着他眼前又是一黑。
等到再能視物時,他被一名婦人擁在懷中。準确來說,是他所在的這具身體的主人被擁在懷裏。
婦人抱着他,正哆哆嗦嗦地蜷在角落,不停有眼淚落在他的臉上。江與珩擡頭去看,這位婦人蓬頭垢面,面龐饑黃,正緊閉着眼睛,渾身上下透出一種絕望的氣息。
他借着這具身體的眼睛去看,發現環境變了,這裏又是一處監牢了。同他們一起關押的還有二十多名男女老少,個個面色木然,眼中一片死寂,他們蜷縮在各個角落,宛如待宰的豬羊。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所有人身體一顫,恐懼無比。
剛才的斬腿之痛還未消散,江與珩又深陷這種絕望恐怖的境地,情緒也被感染,不由得泛起驚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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