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敲鼓(2/2)
少女站在小樓前,擡頭看了看樓上的登聞鼓,她緊了緊手中的布包,咬着牙,一步一步向樓頂走去。
“你一個人來?”
冬兒回頭,看到了柳相。
“柳閣主。”冬兒連忙向他行禮。
“你要再敲登聞鼓?”柳相看着面前的少女,“你家宗主知道嗎?”
“她不知道,我一個人來的。”
冬兒眼神堅定,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
柳相看着她。
面前的少女似乎一夜沒睡,雙眸通紅,似乎哭了很久很久。她柔弱的身子在風中看上去那麽單薄,但她的神情卻那麽平靜,仿佛做出的只是一個簡單的決定。
“你要自己告?”
柳相問道。
“我一定要救柒矩,可謊言不能救他,真相才能。”冬兒慢慢擡起頭看向了樓上的登聞鼓,“這次,我自己去敲。”
“可是敲了登聞鼓,要先挨五十棍。”柳相看着她說,“我最了解柒方圓,他可不會因為你是唐宗主的侍女就網開一面。”
冬兒笑了。
“我不在乎。”她說,“這些年,這五十棍不知道攔了多少人。我若是沒有天大的冤屈,也不敢敲這面鼓。”
“你已經想好了?”柳相看着面前的少女
她看起來那麽單薄美麗,就這樣立在風中,面容逐漸和記憶中的那個女人慢慢重合。
真像,真像她!可不止是像她,她還像誰呢?
冬兒向柳相行了個禮,便轉過身,繼續往樓上走去。
想起來了,她像自己。
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像她現在一樣,固執,勇敢,桀骜不馴,帶着一股難以被折服的執着。那時的自己年輕不知分寸,那時的自己有種不顧一切的勇敢,而現在,雖然他的身體仍然年輕,但生命的棱角已經被時間抹去了。
但柳相知道,過去的自己依然是自己靈魂的一部分。
多少年了,自己站在高處,享受着耀眼的光,卻依舊孤身一人。這一刻的柳相,卻突然在面前這個少女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閣主,咱們怎麽辦?要不要通知唐宗主一聲?”柳伏在一旁輕聲問道。
“柳伏,你在這裏等我。”柳相只是輕輕落下一句話,便跟上了冬兒的腳步。
樓上,冬兒已經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拿起鼓槌準備敲。
“等一下。”柳相制止了她。
冬兒看向了他。
柳相走過去,翻開記簿,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閣主?”冬兒驚訝的看着柳相。
“有我做擔保,可以免了你的杖責。”柳相放下筆,“去敲鼓吧。”
“謝謝。”
冬兒沖柳相點了點頭,轉身敲鼓。
咚!咚!咚!
三聲鼓響,升堂!
“宗主,宗主,快醒醒!”
被常歡以篩糠的方式猛搖,唐梨暈乎乎的睜開眼睛問:“乾什麽呢?怎麽了?”
“宗主!”常歡說,“冬兒又去告狀了。”
“哦,她啊,她不是一直在告狀……”唐梨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什麽?她去告狀了?”
唐梨從床上跳了起來。
“走!”唐梨三兩下穿上衣服,“咱們快去看看!”
等唐梨到衙門口的時候,門口看熱鬧的人群都已散盡,冬兒和柳相正從裏面走出來。
“結束了?”唐梨問。
“結束了。”冬兒露出笑容。
“可是你的事……”唐梨看了看冬兒,又看了看柳相。
“我不在乎。”
昨天她還是在乎的,但就在昨晚,就在她對唐梨說出真相之後,她想通了。有些東西比那虛無缥缈的名聲更重要,她今天在這裏說出真相,可以救她的恩人。救一個好人,做一件對的事,對她而言,比任何事都重要。
她不在乎,只要她不在乎,就沒有任何事能夠打敗她。
唐梨不由得紅了眼圈,她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