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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啼血(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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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啼血(上)

窗外,一只鳥兒停在樹枝上,發出古怪的叫聲。

它有着短短的喙、灰色的絨毛和一雙圓而犀利的眼睛,腹部有着黑白相間的斑紋,腳爪緊攀着枝條,黑色的翅膀耷拉下來,尖尖地垂下,指着地面。

我看着它,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直升而上,慢慢蔓延至全身。這一瞬的毛骨悚然很快變成了極致的厭惡和極致的恨,讓我一直一直看着它,根本挪不開目光。

它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低下它小巧醜陋的頭,用滿懷鄙夷與惡意的眼神看着我。

我尖叫了一聲,差一點跌倒在地上,身旁的女官和侍女們一陣慌亂,連忙上前扶住我。

“趕走它!那只鳥!”我定了定神,惡狠狠地說道,“以後青雲宮內一只杜鵑都不準有!聽明白了嗎?”

女官們連忙應下,她們不知道我為什麽怕這只杜鵑,但她們依舊會照做。

她們不需要知道,她們什麽都不需要知道,她們所要做的,只是服從我的命令。

我,是青雲宮的女主人,唯一的。這裏屬于我,從我踏進這裏的那天開始,我就是這裏的主人。

而我,并不是從一開始就害怕這種鳥的。

對于一個生長在鄉野村落的姑娘來說,這種鳥十分常見。村中的男女經常在農田旁見到它們的蹤跡,它們飛來飛去,一聲聲叫得起勁,其實并沒有多麽惹人讨厭。

我出生在那裏,一個又窮又閉塞的鄉村。村子偏僻的很,距離最近的城鎮要坐牛車颠簸一整天才能夠到達;村子窮苦的很,村裏女人們最好的首飾不過是貨郎來時賣給她們的幾根木簪。對了,就連貨郎也很少來,村子裏買得起木簪的女人都沒幾個。

我曾經很想要一根木簪,可一根木簪要兩文錢,家裏人不可能為我花這種閑錢。我沒有這物件,但隔壁家的如芳就有。她的木簪是她哥哥上山砍了樹枝做給她的,木簪磨得滑滑的,頭上雕刻着一朵小花。

她不但有木簪,還有名字。

是的,我沒有名字。

我叫張妞,這個不算是什麽正經名字。從出生開始我就叫大妞,如果我有了妹妹就叫二妞、三妞,然而我沒有妹妹,我有兩個弟弟,他們叫阿福阿貴,我叫大妞。

可如芳和她妹妹如蘭的名字是她們的爹去找了村裏唯一的私塾唯一的先生給她們起的,每人花了五個銅錢。

我爹聽說後在家裏一邊喝酒一邊笑話他,他說:“兩個丫頭要什麽像樣的名字?有那個閑錢,不如買些酒實在。”

爹這樣說着,便又喝着酒。娘絮絮叨叨罵着,埋怨他又借錢打酒,念叨着兩個兒子将來娶媳婦花銷大。我只是悶聲乾活,這種時候我要是插嘴,少不得也罵我一頓。

但我真的很羨慕如芳,她有名字,她還有哥哥,她有發簪,有愛她的爹娘。這些,我都沒有。

我嫉妒她,怨恨她。唯一值得開心的是她并沒有我漂亮。

我自小便長得比旁的姑娘美麗些。他們都說我是村裏最漂亮的,比起鎮上嬌養出來的小姐也不差。

我聽在耳中,漸漸地記在了心裏。

終于,某日我娘又罵我下賤,她颠三倒四的只怪我這頭生的丫頭沒給她長臉,我便忍不住反駁她說:“人家說我比得上鎮子裏嬌養的小姐呢!”

娘聽了,仿佛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她拽着我的耳朵狠狠諷刺道:“你不如打盆水看看自己什麽模樣?還什麽嬌養的小姐?人家那是會投胎!前世積了德,這才投生到好人家,有享不盡的福!呸!就你這命,也就只配給人做個丫鬟!”

娘一句又一句罵着,之後的那些我都記不得了。我只記得她說那是我的命,我沒有別人會投胎。

那麽,如芳比我過得好,只是因為她會投胎?

憑什麽?這不公平!我狠狠地用鐮刀砍向田間的雜草,無力地發洩着自己的怨氣。

一只杜鵑打我頭上飛過,它一聲又一聲叫着,讓人心煩意亂。

漸漸地,我和如芳都長成了大姑娘,十五、六歲的丫頭在村子裏都該議親了。如芳的爹娘早早為她尋了媒人來,一家一家地相看,想要為她找個如意郎君。

我家也來了好幾個媒人,只是她們大多都是喜氣洋洋來的,氣呼呼走的。瞧我爹娘的意思,為着給我兩個弟弟攢兩筆聘金,想必是要狠狠宰上一筆。

女人家嫁人相當于第二次投胎,我心裏頭發慌,想着自己不曉得會嫁給誰。然而如芳的婚事已經敲定下來,嫁給了那個私塾先生的兒子。

小夥兒跟她一樣大,人長得标致精神,每個人都說他們很相配。

她成親的那日,我也跟着去看了熱鬧。每個人都喜氣洋洋,如芳的爹娘笑着,她的哥哥嫂嫂招待着來往的鄰居鄉親,就連她那個才五、六歲的妹妹如蘭,都喜滋滋地握着我的手,塞給我一塊點心。

那個時候的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是如芳就好了。

一只杜鵑打窗邊飛過,我聽過它的傳說。村裏的老人告訴我,它喜歡把自己的蛋下在其他鳥兒的窩裏,這樣等鳥崽子孵出來,就可以占了對方的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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