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草(上)(2/2)
娘親還說,讓我一定要找個人做正頭娘子,千萬不要給人做妾、做外室,這種滋味她已經嘗過了,她不要我也經歷同樣的事情。
娘親還說,要找個疼我、愛我的人,好好的過一輩子。最好一夫一婦做尋常百姓,膝下守着個孩子,平平凡凡的過這一生。
我很快便将她葬了,說是下葬,實際上不過是用草席一卷,找一處荒地埋了。全程我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默默的看着她離去。
“這個丫頭倒是狠心,親娘死了,居然還不哭呢!”
我聽到人們議論紛紛,但我心中毫不在意,我只覺得有些好笑。憑什麽呢?我憑什麽為她哭呢?
在回來的路上,我撿到了一株忘憂草。
我聽人說過,忘憂草是母親草。庭前忘憂,母盼兒歸,我怔怔的看着那一株草,不知道它為什麽會生長在這裏,或許是什麽人栽種的,又或許它偏偏在等着我。
看着那株草,我不知道為什麽,居然掉下了一滴眼淚。
娘親死了,但我還要活着。為了賭一把我的命,我還是聽從了娘親的話,拿着我娘留給我的那點積蓄去找了我爹。
我爹見到我,卻仿佛看到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你娘的事兒我已經聽說了,真是惡心人!”我那個所謂的爹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厭惡道,“你娘做了那種腌臜事還想讓我認你,簡直是做夢!”
于是我便被他趕了出來。
我渾渾噩噩的在街上走着,餓着肚子,孤零零一個人,無處可去。我很怕夜幕到來,如果我真的成為街上的乞丐,我的處境将變得十分危險。
我清麗的容貌很容易變成我的催命符,我必須想個辦法,讓我有一個落腳之處。
于是我選中了他。
我膽大,我心氣高,我知道,要賭就賭得瘋狂一些。
在被父親趕出門的第二天,我孤零零的坐在城牆邊,看着齊家的車隊正在往青城的方向去。我知道那是聚仙堂來的人,走在前面的,正是聚仙堂齊家的貴公子。
齊雷騎在馬上,回頭看了我一眼。
想起來,他也許沒有看見我,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太陽,但我卻第一眼看見了他。
十八歲的少年俊朗非凡,有着冰霜一樣的眼睛,一眼便看到了我的心裏。
有個下屬模樣的人湊了過來,或許是為了讨好他,拿來了一只籠子,裏面裝着一只飛鳥。他擡手看了看,便搖了搖頭,皺眉訓斥了那人幾句,打開籠子,将那鳥放飛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車隊向我而來,我站起身看了眼不遠處那幾個男人,故意從他們面前走過。等走到那幾個痞子面前時,我假意跌落了鬥篷,露出我美麗的容顏。
他們幾乎是立刻粘了上來,伸手便要抓住我。我拼命的掙脫他們,朝着那個少年的方向跑去。
果然,他救了我。
“求你了,我已經無處可去。”我哭着跪在他面前說,“請你收留我,侍女也好,女奴也好,我都能做。”
他聽了只是搖搖頭,拉着我的手,将我扶了起來。
他的手心溫熱,完全不像眼神那樣冰冷。我觸摸到他手腕上的溫度,感受到了他猝然加快的心跳,我知道,我有機會了。
從青城回去的路上,他帶上了我。
從那天開始,我一直跟随在齊雷身邊,陪他走過了五年的歲月。從十五歲到二十歲,我從青澀的少女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我和齊雷終于成了戀人。
他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世,非但沒有嫌棄,反而更加的心疼我。那段時間我愛他,我傾盡全力的去愛他。我知道,只有他能給我我需要的,他就是我的未來。
我有野心,我也有對未來的渴望。我願意傾盡全力的幫他坐上堂主之位,我做着對未來無限渴望的夢,想着站在那至高無上的巅峰。
想要的太多了,終究還是會有報應的。
無緣無故的,齊雷突然有了咳血之症。他一天比一天羸弱,出來走動的頻率都變少了。我不知道他怎麽了,只能每天細心的照顧他,無微不至的守着他。
我們的事還是被齊雷的曾祖母祝老夫人知道了,又或許她一直都知道。祝老夫人頭一次把我叫了過去,讓我在地上跪了足足小半個時辰,這才肯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