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江水(上)(1/2)
番外:一江水(上)
囚車在平原上緩慢行駛着,一步步一步步,就這樣不斷的前行,雖然很緩慢,但卻一刻都沒有停止。
在前不久的水災裏,這條路曾經被大水侵襲過。被洪水浸漬過的土地荒蕪的像老人手背失了水的肌膚,乾裂侵蝕得仿佛要滲出血來。
楚文琳躺在囚車裏,擡眼看着頭頂的天空。
烈日炎炎,太陽仿佛一下子變得陌生起來,殘忍的将陽光灑在可憐的女囚身上。蒸騰的溫度讓每次呼吸都變得困難,每走一步都感到痛苦。
但楚文琳竟絲毫不覺得炎熱,甚至覺得冷。
她已經病了好幾日了,發着高燒,身體虛弱,動彈不得,擡擡手都覺得艱難。她已經整整一日沒有進食,沒有人在意她吃不吃飯、喝不喝水,甚至沒人在意她是不是還活着。
呼吸原來是如此痛苦的事情。
楚文琳看着遠方,看着頭頂的白雲和那湛藍的天空,今天的天氣為什麽會這樣好呢?
失去父親和母親,失去了家,與最親愛的妹妹分離,就這樣孤單的流落在原野。身為囚犯,在流放的路上,不知道哪裏才是自己的終點。
“這丫頭死了不成?”
雲掩走過來,他用馬鞭碰了碰楚文琳,楚文琳轉過頭看着他。
“還活着,估計活不了多久。”雲掩看着楚文琳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口麻煩的牲口。
“無妨無妨,”雲伍說,“就算死了,把屍體運過去,一樣能交差。”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由得看向了一旁。楚文琳轉頭看着那個方向,一旁的囚車裏載着兩具雜草掩蓋的屍體,隐隐地發出了臭味。
其中一具屍體是她母親的,她的娘親做了一輩子的高門貴女,受不了流放之苦,在流放之初就死去了。另外一具屍體則是沈翼買來的浮屍,完全看不出面容,用來代替楚文琅的。
她真的能活到到達流放地的那一天嗎?或許過不了幾天她也會在那裏,慢慢腐爛,歸于泥土。楚文琳怔怔地想着,或許這樣也不錯。
平原上,一匹飛馬疾馳而過。
馬上的人身穿白衣,頭上戴着鬥笠,配着銀紅色的面紗,一頭長發飄揚在腦後,系着青藍色的發帶,鬥笠上還插了一朵紅花。
“這是什麽打扮?”雲掩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嘲笑說,“像個娘們似的。”
若不是聽雲掩如此說,楚文琳幾乎要以為那是個姑娘。但仔細看來,才發現那其實是個少年。
那匹馬載着那個少年朝着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來,雲掩做了個手勢,車隊便暫時停下,等着那個人。
少年騎馬到了車隊旁,下了馬便走到雲掩面前。他掀開鬥笠,露出并不算多麽俊美卻樸實讨喜的一張臉。
他顯然很愛打扮,腰上配着玉佩,手上戴着珠串;還沒到加冠的年齡,頭上紮着精致的發帶,唇上居然還塗着胭脂。
但他整個人卻并沒有那麽女氣,反而有種青春昂揚的感覺,讓人看着不由的心生歡喜。
看到雲掩,他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撇了撇,走上前行禮道:“六公子,家主讓我來送一封信。”
說着,他便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低下頭,雙手呈上。
“我爹讓你過來跑腿?”雲掩居高臨下的看着他說,“阿七,你倒也算長本事了,能用得上你總比閑着要好。”
“六公子說哪裏話來?”雲七笑了笑說道,“能為家主分憂,自然算我的福分。”
“是嗎?我還以為你仗着宗主寵你就目中無人吶!”說着雲掩便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雲七一番,語氣酸酸的說,“雲密寶庫裏的靈器都能拿來送人,還說不寵你?”
雲七聽了這話,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腰間剛拿到手不久的長鞭,笑着說道:“這算什麽?雲家有更好的。”
“這話說的倒對。”雲掩說道,“信送完,你就回去吧。”
聽了這話,雲七松了口氣,便說道:“那我就告辭了。”
說着他便打算上馬離開,誰知這個時候卻冷不丁瞥見了一旁囚車裏的楚文琳。
他一下子頓住了,松了缰繩,走到楚文琳的囚車前。
“這是誰家的姑娘啊?犯得着這種陣勢?”
雲七看着楚文琳,看起來有些疑惑,他瞅了瞅整支流放隊伍,只有她一個姑娘單獨在囚車裏。
“楚世道的長女,楚家雙生女裏面大一點的那個。”雲掩走過來,饒有興致的瞧着雲七說道,“怎麽,你喜歡她?”
“啊,怎麽突然說起這個?”雲七連忙說,“我只是随便問問。”
“他家的女兒是雲密有名的貴女,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雲掩說到此處,語氣中帶着嘲諷,慢悠悠說道,“聽說楚世道留着這個長女不議婚,就是為了等将來新宗主繼任送進雲霄宮去,可惜現在沒用了。”
“我想起來了!”雲七一拍大腿,“楚家的那對姐妹花确實很有名,我原先還說有空去親眼見見,沒想到竟在這裏遇上。”
聽了這話,雲掩笑了,與身旁同樣笑容猥瑣的雲伍對視了一眼。
“老七。”雲伍走過來,攬着雲七的肩膀說,“你若當真喜歡他,不如我把這個囚車打開,随便你怎麽使,弄死了也無妨。”
“我倒也沒有這麽饑渴。”雲七一下子漲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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